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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祝知宜什么都沒說,但梁徽就是知道。
祝知宜只是不舍得同自己真的計較什么而已,從來都是。
“他想要的很少,但朕什么都沒給過。”
“他太累了,他不肯回來,他在懲罰朕。”
梁徽越發陰晴不定,一否眾將盡快啟程歸北的提議,直接舉軍西進,打了個郎夷措手不及。
既然地宮找不到人,那鐘延最有可能就是西潛。
郎夷大驚,忙亮出那份大梁君后親自擬定的休戰條約,梁徽陰鷙譏諷:“那便當朕撕毀條約,或是——”態度蠻橫輕蔑,“你把和你們簽訂這份條約的人找出來見朕。”
如果郎夷能把祝知宜找到交出來,那他就不打。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君子,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放過當初趁機打劫落井下石的郎夷,最重要的是——他要拿到那本祝知宜心心念念的毒蠱外輸賬目,如果他能還先太子先太傅一個清白,他的清規會回來嗎?
會嗎?
會的吧。
大梁元慶三年,昭帝梁徽舉兵進攻郎夷,屠城三日,郎夷使臣求饒,昭帝無動于衷。
眾將無不心知肚明,梁徽攻打郎夷是假,遷怒、尋人是真,但……太過了,真的太過了,再這么打下去,少不得大梁一個欺小凌弱、殘虐無道的罪名,梁徽在史冊也要記上一筆荒暴無度。
再者尋人之事就是個無底洞,梁徽作為一個失妻的夫君可以一直悲痛,但作為一個帝王則不能一直胡鬧,出征多時,京上已頻頻來函,北上刻不容緩。
但梁徽置若罔聞我行我素,一些德高望重立了戰功的老臣再三上諫言無果后不得不再次跪諫:“陛下之痛我等感同身受,君后大義吾輩永記于心,但如此漫無目尋人不是辦法!!”
“或許君后早就化作英靈,陛下當節哀奮起,整肅朝野,一統河山,才不愧君后英魂。”
梁徽雷霆震怒:“英魂?”
羽翼豐滿、君威日盛的帝皇像是被戳到痛處絕地而起的困獸,將折子狠狠擲了一地,眉目陰翳狠厲:“英魂?”
“你再說一遍?”他咬著牙又重復了一遍,“英魂?”
眾臣大驚,君上瘋了!
搜查無果的時間越來越長,梁徽心中的恐懼和不安越來越深,他鴉睫一覆,如烏云雷雨,眼尾狹長通紅,搖曳燭火之下顯得陰鷙妖冶:“你們知道他是誰么?也敢在這兒妄言他的生死。”
帳中之人噤若寒蟬,一動不敢動。
梁徽“騰”地站起來,底下的人驚嚇地退后一步,他雙手撐在案上,不知是在反駁眾將還是說服自己:“他是天降紫薇!文曲轉世!你們知道外頭都叫他什么嗎?祝門觀音!青天菩薩!”
梁徽一步步走下來,眉眼英銳,威嚴隆盛,厲聲質問:“菩薩會死嗎?!觀音會死嗎?!”
“神明悲憫慈善,下凡以身伺鷹,你,”他兇狠地指著大臣,“你,還有你,你們所有人的命都是他救的。”
“你們一個兩個白眼狼,不念恩惠,不敬神佛,來人!凡對君后妄加揣測者罰五十軍板。”
瘋了,皇帝真的瘋了,連石道安都不敢出聲,與姬寧相視一眼,隋寅冷眼旁觀,緘口不言。
如此下去必貽誤大事,石道安夜不能寐,只好冒死換了個法子同梁徽說:“君后運盤仙照,命格昌隆,臣相信他只是在等一個時機回來。” “皇上是這世上最了解君后的人,那君后最想要、最在乎的是什么,皇上知道么?”
頹唐已久的梁徽眼中終于起了些波瀾,祝知宜在乎什么,在乎祝門清名,在乎家國天下,在乎黎民蒼生。
反正不在乎他。
石道安唯有緊緊牽住祝知宜這條唯一能牽動梁徽神經的線頭,動之以情:“君后千辛萬苦嘔心瀝血護住江山、百姓,若是皇上沒有為他顧好,君后怕是會不高興、會失望的。”說得這天下姓祝不姓梁似的。
梁徽眨了眨眼。
是嗎?
他再不敢讓祝知宜不高興了。
石道安問:“皇上會一直等君后么?”
“會。”梁徽鼻腔悶悶的。
“那便送他一個太平盛世,等他回來,如何?”
梁徽垂著眸,鼻翼翕動,像一只失了巢穴無家可歸的野獸。
第70章 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熙慶三年隆冬,大梁與郎夷再次簽署條約,郎夷承諾永不向大梁境內運送毒蠱,且每年向大梁朝貢,并無條件竭盡所能為大梁在西域尋人。
至此,梁軍班師回朝。
三年后,夏露。
都京張燈結彩,游人如織,荷園亭臺、紙鳶龍舟,一派昌盛繁華。
宮中冷清靜謐,掌事姑姑吩咐幾個小宮女:“你們把這兒掃干凈了就去尚宮局領俸賞吧,今天過節,都出去玩會兒,宮禁之前回來就行。”
幾個小宮女喜上眉梢。
自從三年前皇上遣散后宮,宮里就閑了下來,就皇上一個主子,用不了那么人伺候,司禮監把一大半到年齡的都放出去了。
“謝姑姑。”幾個小宮女嘰嘰喳喳笑著走了,經過鳳隨宮的時候都不自覺放輕了腳步,聽說這是現在宮里唯一的主子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