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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靜靜地凝視著那飄蕩著狼煙的本來湛藍的天空,視線從清晰,到模糊,不斷閃爍。
鮮血從他的嘴角跟胸前涌出,好像眼睛也給血浸染了,天際出現了一抹血紅色。
小魏王已經沒有辦法再動。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響起馬蹄聲,如在身旁,又似天邊。
模模糊糊中,他聽見一個焦急的聲音大聲地:“王爺,王爺……”
“趙襄敏!”
“吉祥……吉祥!吉祥!”
她聲嘶力竭,實在算不得好聽。
但足以讓他分辨清楚,那是誰。
說實話,直到如今,趙襄敏仍覺著不可思議。
沒想到,在那窮途末路馬革裹尸的時候,不遠千里拋卻生死前去尋他的人,竟會是她。
第38章
夜更深, 風雪中依稀還能聽見何處放鞭炮的聲音,零零碎碎。
唯獨此時這聲響是最叫人愉悅的,因為每一次的響動, 都預示著新年將至,洋洋喜氣。
言雙鳳很喜歡過年,大概是幼小時候的記憶太過鮮明,那會兒她還是個父母俱在無憂無慮的孩童,就如世間所有安妥長大的孩子對于春節的記憶一樣,充滿了好吃的東西,好玩的故事兒,以及那無限的被溫馨疼愛盡情包裹的熨帖感覺。
這一年的虎嘯山莊, 又熱鬧, 又古怪。
言老太爺那邊,喝了湯水泡了腳后,被安妥地照顧著入了睡, 老人家到了這把年紀,已經是操不動什么心了,唯有頤養天年而已。
言雙鳳沒回來之前,莊子是給老富貴和李順操持,雖左支右絀大見艱窘,但眾人無一例外,都不肯把苦處跟老太爺告訴, 畢竟老人家也沒什么好主意解決,說給他, 他這把愛犯病的年紀, 不過是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他們能撐一天是一天, 把苦楚咽下, 強顏歡笑。
還好,在大廈將傾的時候言雙鳳回來了。
山莊的擔子就給了言雙鳳,如今老富貴還是做他的本行,看護馬匹,牧馬,照應里外,李順也能專心地埋頭算計,兩人成了言雙鳳的左膀右臂。
雖說言雙鳳是個女人,但畢竟是虎嘯山莊的血脈,她又是個能頂事的性子,不是那種只會縮頭臉紅的閨秀,有她在,老富貴李順他們就覺著頭頂上還是有一片天的,他們心里就踏實。
今夜,老富貴跟周大娘在爐子跟前,低低地說今日的奇遇種種,說著說著,不免又提到了言雙鳳跟趙襄敏的“將來”。
周大娘甚是樂見,老富貴則仍懷隱憂,只是不便跟老婆子說,怕她擔心。
他畢竟是個老把式,見多識廣,也跟言老太爺似的看出了戴涉的來歷有點兒古怪,這戴掌柜的,似乎對于“吉祥”過于留心了,先前他們才回來,戴涉竟誰也不理只管向著“吉祥”過去,神態甚至透出些許的惶惑。
老富貴雖看似不在意,實際早照進了眼里。
可雖然對于趙襄敏的來歷仍存警惕,但老富貴不肯說破的另一原因是:他自個兒其實也巴望著是自己多心,他寧肯趙襄敏是個真真的好人良人,畢竟,老人家也是愿意言雙鳳能得一個可托終身的人。
雖說“吉祥”此時無權無勢也無財,但老富貴跟周婆子似的,淳樸仁善,他們都并不很在意這些,他們最在意的是趙襄敏本身是如何的人品。
李順那邊,李嬸正哄著小虎子入睡,小虎子因為明兒過年,格外興奮,不住地問長問短,李嬸唱著童謠,輕輕地拍著他的肩頭,小虎子才慢慢睡著。
李順自外進來,見狀道:“每次都這樣,多大了,還要慣著他。”
“明兒除夕了,讓他多遂遂心,過了年再改吧。”李嬸自炕上挪下來,給他去弄洗腳水,李順趕忙攔住她:“你也忙了一天了,我自己就行。”
“那點子活兒算什么,累不著我,”李嬸痛快利落地說,早披了衣裳,又輕聲問:“那些客人都安置了?”
“是啊,那位戴先生看著有點心事……說是明兒要走的。不過看這風雪,也不知明日如何。”
李嬸道:“這可真是的,人不留客天留客?我看老太爺對那位掌柜的倒是很在意,或許明兒留他們過年也未可知呢。”趕著去兌了水端進來:“試試燙不燙?”
“好……”李順坐在炕沿上脫了鞋:“正合適。”
李嬸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給他洗腳,又問:“姑奶奶睡了么?”
“先前倒是回屋了,明兒還要守歲,多半該睡了。”李順回頭看了眼兒子,炕燒的熱,小虎子胖嘟嘟地臉微微地發紅,煞是可愛。
李嬸見他打量兒子,笑道:“先前直嚷要我把他的新棉襖拿出來穿呢。好不容易勸下了,今兒外頭忙,他也跟著亂忙亂跑,還摔了一跤呢,幸而無事。”
“過了除夕,該好好地給他找個先生,開開蒙了,總不能這么瘋跑胡鬧下去。”李順思忖著:“先前吃飯都難,也沒顧上孩子,如今姑奶奶回來坐鎮,總算能喘過氣來,也該好好給小虎子打算打算,別耽誤了他一輩子。”
李嬸道:“哪能呢,先前你不是也教他認字了么?”
“我教,到底不如正經的先生教好。何況我其實所知也有限。不過是咱們莊子里沒有個飽讀詩書的,也沒本錢再另聘人,我便硬著頭皮上罷了。若是我教孩子,就真的誤了。”李順耐心地解釋。
李嬸突發奇想:“我聽如意說,吉祥每日都要看些書,咱們山莊的書都給他看遍了……他一定是個飽讀詩書的,不如讓虎子跟著他學,你看吉祥的人物那樣出色,必然會教的很好。而且也不用再多花一份錢請先生了。”
她本是隨口一說,李順卻笑道:“這也是個法子。吉祥是個有大本事有心胸的,就怕他嫌煩不肯教。”
李嬸道:“這個不怕,你別看吉祥對別人淡淡的,他可是最聽姑奶奶的話,趕明我跟姑奶奶提一嘴,只要姑奶奶開口,不怕他不答應。”
李順苦笑道:“你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吉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要唆使姑奶奶為難他。”
“我就一說呢,當然不至于就真叫他難做,”李嬸把他的腳擦干,忙去倒水,放了門簾,回來上炕問道:“只是你說的什么鞋天子……又什么豬猴的?”
李順愕然,復又忍笑。
他雖然并非什么大儒,但畢竟知書達理,可李嬸兒卻是個目不識丁的村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