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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雙鳳才探頭就看見了，正猜疑這不像是任醒的，就見從任家大門口陸續(xù)走出幾個(gè)人來，其中一人身著月白長衫，正是任醒，而他身旁的卻竟是兩個(gè)妙齡女子，其中一個(gè)丫鬟打扮，另一個(gè)卻生得裊裊婷婷，衣著首飾頗為考究，一看便似大戶人家出身。

言雙鳳看了個(gè)稀奇，那邊任醒卻跟老富貴打了個(gè)照面，才一怔，就看到馬車上探身的言雙鳳，臉色頓時(shí)就變得一言難盡。

那位姑娘且走且留意任醒，臉色是帶幾分嬌羞跟歡喜的，忽看到他的臉色異樣，便順著目光看過去，頓時(shí)跟言雙鳳四目相對。

雖只是短短的一瞥，言雙鳳心里已犯了嘀咕：這女子看著也不像是病患，跑到任醒家里來，又是這個(gè)不尷不尬的情形，難不成……

這會兒老富貴已經(jīng)開了口：“任大夫，我們姑奶奶來看望您。”

任醒反應(yīng)過來，有些急切地拋下身邊的女子向言雙鳳走近兩步，可沒到馬車邊兒又猛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上不下地頓住。

言雙鳳并沒在意，自己下了車，滿面春風(fēng)地招呼：“我正擔(dān)心先生的病究竟好了不曾呢，這樣看來應(yīng)是沒事兒了？謝天謝地！”

任醒的臉色卻慢慢淡了下來，謹(jǐn)慎地行禮：“言二姑娘。”

言雙鳳看出他的神情變化，心里卻不曉得緣故，她看看任醒，又看看他身后的那妙齡女郎，暗忖莫非是自己來的不巧，打擾了任醒的好事？便笑道：“我是不是來的唐突？這位妹妹是？”

那女子沒吱聲，倒是她身后的丫鬟挑剔地把言雙鳳從頭看到腳，道：“什么姐姐妹妹，我們姑娘是守備府的小姐，你是什么人，就敢來隨意攀扯？”

那聲“妹妹”，言雙鳳本是隨意稱呼的，聽這丫鬟狗眼看人低，心中不快，可對方竟然是張守備之女……這倒是不能輕易得罪。

言雙鳳一挑眉，笑道：“失禮失禮，我竟不知……”她不再理會這主仆兩人，轉(zhuǎn)頭對任醒道：“這可是任先生的不是了，既然是守備府的千金，怎么不早同我說知，害我這般冒昧失言了。”不動(dòng)聲色地禍水東引。

任醒并不喜歡那丫鬟的刻薄，卻也不能當(dāng)面批駁，便道：“是我一時(shí)疏忽，這位是張守備的千金，紅英小姐。張姑娘，這位是虎嘯山莊的……”

這時(shí)，張紅英卻輕聲斥責(zé)丫鬟道：“小萬，誰叫你對方夫人這般無禮的？你忒過無知，當(dāng)初方夫人在京城的時(shí)候，可是四品誥命，輪得到你在此放肆嗎？”

那丫鬟聞言甚是惶恐，忙向著言雙鳳跪地道：“請夫人恕罪，我有眼不識泰山。”

言雙鳳心中大為詫異，倒不是因?yàn)檫@守備小姐的態(tài)度，而是她的話。

自言雙鳳回到龍城，是因?yàn)楦绞睾愫碗x，世人皆知，如今這張紅英不等任醒說完，竟公然以“方夫人”稱呼，又說這些聽著冠冕堂皇仿佛唬人的話……總不會是這張姑娘過于善忘或者愚鈍吧。

想到方才驚鴻一瞥，看到張姑娘跟任醒的情態(tài)，言雙鳳心中已然有數(shù)，她便擺手笑說：“罷了，我早不是什么誥命夫人了，如今不過是個(gè)下堂婦而已，多謝小姐替我臉上貼金。地上涼，快起來吧。”

她又看向任醒：“這些日子任先生沒去莊子，老爺子也時(shí)常記掛，催我來看看，這不是年底了么？順便送點(diǎn)兒年貨給先生。這一年來承蒙您的照顧了，好歹別推辭。”

任醒道：“何必如此，我本想去看望老爺子，可惜先前一直纏綿病榻。”

“那也不敢當(dāng)，還是養(yǎng)身子要緊，”言雙鳳也是快人快語，快刀斬亂麻地道：“我還要趕緊回莊子去，就不叨擾了。富貴爺爺，把東西給先生送進(jìn)去咱們就走吧。”

任醒見她連門都不進(jìn)，嘴唇掀動(dòng)欲言又止。

言雙鳳卻不再看他，只對張姑娘道：“任先生的醫(yī)術(shù)很是高明，若是小姐也有什么頭疼腦熱……別人不能治的癥候，來尋他看看，必然手到病除。”

張紅英愣了愣，拿不準(zhǔn)她的話里是否有話，臉色卻有些不自在。

言雙鳳卻已轉(zhuǎn)身往馬車旁走去，任醒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追了兩步。

在言雙鳳將上車之時(shí)，他終于道：“那個(gè)……吉祥還在莊子上？”眼神躲閃，聲音里似有些發(fā)顫。

言雙鳳道：“是啊，他又沒地方去，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任醒望著她：“那日，自福來客棧離開，他沒跟你說過什么？”

“說什么？”言雙鳳不解。

任醒的手握了握，卻在此刻，張紅英身邊兒的丫鬟小萬提醒道：“任大夫，我們姑娘要走了。”

任醒回頭看去，卻沒有動(dòng)，言雙鳳了然地：“人家要走了，先生好歹送一送，說幾句分別的話才好。”

不等任醒回答，她已經(jīng)上了車，頭也不回地進(jìn)車廂去了。

回程的路上，老富貴在車外，跟言雙鳳說起來：“上回咱們?nèi)ナ貍涓未蠓蛞苍谀抢铮y不成早跟著張姑娘有交際？”

言雙鳳感慨道：“你說怪不怪，一個(gè)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居然看上了比她快大一輪的鰥夫，還跟我拈酸吃醋，簡直好笑。”

老富貴隨之笑了笑：“要是給守備大人的千金看上，可是任大夫的福氣了。”

言雙鳳也很是羨慕地：“可不是么？多少人想巴結(jié)都不能夠呢……說來，我是不是也得提前巴結(jié)巴結(jié)任大夫，將來他成了守備府的女婿，有求人辦事兒的，也好開口啊。”

老富貴道：“我看罷了，這門親未必能成吧。”

言雙鳳揉了揉下頜：“對了，這也得講究門當(dāng)戶對，就算張小姐有意，他們府里也未必肯答應(yīng)。”

老富貴問：“臨走的時(shí)候，任先生問了什么話？”

言雙鳳突然想起任醒提的福來客棧的事，微微停頓后道：“也沒說什么，無非是病好了后再去莊子之類的。”

這次言雙鳳進(jìn)城，除了探望任醒外，確實(shí)也買了幾套衣帽之類，先去送了給老爺子試穿戴，等到那屋里消停，天色已晚。

掌燈時(shí)分，言雙鳳便到了南院，院子里靜悄悄的，周婆子也不在，只有小黑還趴在門口上，看見她進(jìn)門，便過來蹭了蹭。

言雙鳳進(jìn)了里間，卻見趙襄敏正在燈下看一卷書，長睫低垂，眉眼潤澤，容顏如玉。

她像是看畫似的多站了會兒，趙襄敏眉眼不抬地：“門口不冷么？還是這屋里有虎狼會咬人？”

言雙鳳忍笑，挪到桌邊：“看的什么書？我們莊子里統(tǒng)共幾本書，不都給你翻爛了？難道要去考狀元。”

趙襄敏把書擱下，似冷非冷地看著她：“還以為你今晚上不會回來了。”

“這是什么話？”

趙襄敏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巴巴地進(jìn)城找人，自然要多相處相處。”

言雙鳳聽了出來：“誰告訴你我去見了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