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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送上門去,是禮節。但不用武梁出面,免得被唐家強行扣人。
和那女子互相問侯,打量,然后兩人去了屏風后面,武梁把身上的衣衫換給那叫白玫的女子。
白玫是個戲子,除了身高體量,長得和武梁沒有一點兒相像的地方。只那一雙專門訓練過的眼睛,水汪汪的大而靈活,和武梁稍有神似,但她是明亮的杏核狀,而武梁的卻笑起來就成半月形。
武梁有些擔心,這不會被人認出來嗎?唐家世子夫人,還有她帶過府里來的那些婆子丫頭們,可是見過她的。
程向騰卻說無妨。
他早就細細旁敲側擊過,唐端慎并沒有真正看到過武梁的臉,他是憑聲音斷定的。
而那所謂的證人,也只是看到那女子穿什么衣裳說什么話,并沒能把人長相細細描述。所以程向騰一早就認定,他根本沒看到人,不過是被收買的證人。
至于見過武梁的那些婆子丫頭么,唐端慎被打得難看,除了自己身邊的人,并不讓別的丫頭婆子近身,白露只須戴著帷帽直接到了唐端慎的屋里,別人看到的也只是個人影。
還有唐夫人,唐家規矩大事兒多,他們這么早出來,就是為了趕在唐夫人忙的時候到,并不讓她第一時間見到人。
反正到最后,就是要揭穿這非武梁本人給他們看的,也不必太過相像了。
換了衣裳,白玫稍稍試著模仿了一下武梁的形態舉止,然后武梁才發現她的妙處:她模仿她的聲音,竟是也有七八分像。單這一點兒,對她不是很熟悉的人,就應該能蒙混過去沒問題。
···
唐府里,唐端慎仍是頂著一張腫漲豬頭臉,躺床上爬不起來。尤其是眼睛,上下眼皮瞇在一起,只能勉強張開一條縫來,那款型實在沒有豬哥俊。
程向騰進了唐府,直接將人帶去了唐端慎的床前,讓唐端慎指認可是這位女子行兇。
唐端慎已經得了信兒,知道武梁回了程府了。程向騰此時帶人過來,他心里難免先入為主,覺得這肯定是上門請罪來的,倒也沒想著還需細細辯認一番啥的。
只打眼一看,那女子遮著面紗,身段纖瘦,衣著打扮都和萊茵寺的影像吻合,露在外的一雙大眼睛很是驚慌不安,可不就是那小賤人的模樣么。
唐端慎看著白玫就分外眼紅,面目幾近猙獰起來。
白玫本就是來作戲的,自然十分配合他。見他目露兇光,便一副瑟瑟發抖模樣,只往程向騰身后躲,一邊求救似地喚著:“二爺,咱們走吧……二爺,奴家害怕……”
那聲音聽起來,雖是軟嬌驚怯,卻也掩不住那股清泠泠的味道。正是那丫頭的音色,再不會錯。
因此唐端慎連那掀開了面紗的模樣都沒有仔細多打量打量,就抖著手指著她,用那還不利索的嘴巴,明明白白地確認說,就是這女人設的陷,就是這女人動的手。然后就哆索著嘴唇讓人將這女人拿下。
白玫于是越發驚慌狀,嚇得快要哭出來,“二爺,不是說來探個病就走的么?作什么要拿下奴家,奴家什么都沒做過啊二爺?”
大眼睛眨巴著,一副“怎么回事兒求解釋求解救”的凄惶小模樣。
程向騰就溫聲安慰道:“莫怕,你既沒做過什么,肯定是唐二爺認錯人了。”
唐端慎見程向騰事到如今還欲袒護,氣得鼻子冒煙,叫道:“認錯?這賤人……化成灰……我也……認得!!我說……程二,到如今……還容……得你……抵賴包庇……不成?來人!……快……拉……下去,給我打……”
有婆子小廝上前欲拉扯,被程向騰伸臂攔了,道:“她既不認,還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想必中間定有誤會,還是問清楚的好。”
唐端慎卻不耐煩繼續跟程向騰掰扯,嘴巴都利索了兩分,惡狠狠道:“不認也……不成!!我就能確定,就是她……沒錯。”然后一迭聲叫著拿人拿人。
程向騰仍然攔著道:“急什么,我既然把人送上門來了,難道還會不認帳不成?不過圖個事情清清楚楚水落石出罷了。”
“倒是二舅兄你過于激動,難免偏頗,何況岳母大人親自上府里要過人,如今人帶來了,無論如何也要讓她老人家過過目,以示不敢違逆。也請她老人家來斷斷案,評評理。”
總之就是不許人動這女子,一定要唐夫人來了再說。
唐端慎雖怒不可扼,但這是他的主場,唐夫人來了難道會偏袒他程二不成?收拾這女人,不過是早會兒晚會兒的事兒。
唐端慎壓著性子,著人去請唐夫人。
···
每日里唐世子夫人的前半晌,一般都挺事兒稠的。一大早先送完了男人出門當差,然后接受小輩們問早安,然后帶著小輩們再去給榮養的老國公爺請安,再轉回來就是聽府里管事婆子回事。
正忙著,聽人說女婿上門來了,去了唐端慎院里。既然帶著個女子,可能就是那行兇的小賤人了。
唐夫人理著事,耐著性子等著女婿過來給她這長輩請安,然后她要直接把那小賤人處置干凈了去。誰知左等右等,總不見人。倒等來那邊來人請她,于是唐夫人便帶著人親自過去。
然后的結果就是,姍姍而至的唐夫人驚訝:此女不是那叫嫵娘的小通房啊。她是誰,為什么帶了這么個人過來?
唐端慎聽了也大為詫異:認錯了?身段眼睛就不說了,那聲音,怎么能夠聽錯呢?
然后唐夫人還叫了府里曾見過武梁的人過來,再四確認這女子確實不是武梁,看著程向騰就止不住地冒火。
“什么意思,讓你交人,你隨便弄個替身來蒙騙塞責來了?賢婿呀,你可真是好賢婿呢!不過我勸你還是別玩這花頭了,當我唐家好欺負咋的?快將那叫嫵娘的丫頭交出來,事兒早了大家早好!”
不待程向騰答話,白玫就怯生生走上去,跪在唐夫人身邊哭訴道:“夫人呀,不關奴家的事啊。奴家只是云德社的小角色,二爺忽然說請我過府去唱段子,路上說繞貴府上來探望下病人再回。
奴家完全不知道這中間有什么誤會曲折啊。夫人啊,夫人你相信我啊,三月三那天我們戲班有演出,奴家也有登臺啊,根本沒到什么寺里去啊,我們云德社,還是看戲的許多人都可以為奴家作證的,夫人明鑒啊……”
邊說邊哭,說完更是一徑地哭。
唐夫人本想著管她是不是那丫頭,既然跟程向騰合伙來行騙,就得拿住了打死算完。如今聽她說得合情合理,尤其還是云德社的,倒沒必要發作她,只怒視著程向騰。
唐端慎聽那女子哭訴,也終于反應過來,沒想到程老二上門賠罪,卻帶著個假冒偽劣?這分明是耍他嘛,并且還差點耍成功了!簡直是豈有此理呀!
他氣得直喘,指著程向騰叫道:“程二,快將那……叫嫵娘的……賤人……送過來……算完事兒,否則……”
程向騰冷笑一聲打斷他道:“否則如何?二舅兄,剛才你仔細辯認過,說她燒成滅你也認得,一口咬定當日就是眼前女子所為。如今為何出爾反爾,變成一定要是嫵娘才行?”
說著朝唐夫人揖了一揖,道:“二舅兄是當事人,剛剛還言之鑿鑿是這位并不曾上山的姑娘所為呢。可見連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何況并不在現場的岳母大人您呢?相必您更不能確定行兇之人就是嫵娘了,為何卻也一定要為難嫵娘那丫頭呢?”
唐夫人怔了一怔,很快就氣道:“自然是因為人證物證俱全,才斷定是那丫頭的,這難道還會有錯不成?再說了無怨無仇的,難道誰會憑空污賴上她去?難道誰有那閑心刻意為難她去?她一個卑賤丫頭,你當她多高的身份多大的分量值得誰惦記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