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wwk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這種偷摸的小白眼兒,偷摸的穿穿她的衣裳戴戴她的簪子之類的,對武梁來說實在不傷筋動骨,她反而覺得十分好笑。
總之,村上很和諧,武梁覺得很有趣自在。
然而很快,不和諧的總是會來的。
☆、第38章 .那村那人
燕家村到京城,馬車需要大半天的時間。所以說如果早上趕早,路上不耽誤,便一天可以來回。但像他們這種出發晚,路上又慢悠悠的這種,當天自然是回不去的。所以程向騰第二天才打馬回京。
而他們到的當天,看熱鬧的村民便圍得里外三層的。
程向騰竟然也沒有了什么男女大防的要求,還示意武梁出面幫著發糖果點心去。大約是那些個黑紅膚色的農人,完全引不起他身為男性的戒備。
于是那些大人小孩兒得了吃的,便都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武梁看人們那衣著打扮,莫不是灰撲撲粗布耐臟款。連孫娘子的衣裳也不過是細布新款花哨而已。
武梁當然不好讓自己顯得格格不入,第二天送走程向騰后,便翻撿出自己最低調深色的衣服來穿,做最樸實的打扮。頭上也不插金帶銀了,象別人一樣只用布巾子一裹,打扮成了村姑模樣。
孫娘子對她的自覺很滿意,帶著武梁去村上到處溜,還一路對武梁大呼小叫的,好像這是她的丫頭似的。招搖完了,收到的羨慕目光夠多了,孫娘子這才讓武梁辦正事兒:自己找人,修整屋里的壁爐。
···
燕家村確實是個窮村子,武梁眼里那點兒山水風景,完全和富足甚至是讓人吃飽飯之類的扯不上關系。不但燕家村,周圍挨著的村子也差不多境況。
時下的農民,都沒有旁的收入,全靠地里翻撿,遇上個災荒年,除了賣田地就是賣兒女,實在沒有別的招。賣了之后呢,想再拿回來可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田土,靠著祖傳那幾畝,越賣越干凈。
那些沒了田地還沒有逃荒出去的農人,便基本靠的是給程家做長工短工過活的。
所以人很好找,因為有人沒事就或蹲或坐在程家大院外面的墻根向陽處,等著做短工的差使。
武梁出來站在那里掃了一眼,那湊堆瞎聊的人便都停止了嘻哈,個個悄悄挺著個胸脯看她,一副“我很壯挑我吧”的勁頭。偏偏目光又有些躲閃不肯直視,帶著鄉里漢子初進城的窘迫不安。
那時候,武梁還以為那是人家對工作機會的企盼,自己心里還不好意思了一下。卻不知人家更多的是因為被個大花姑娘那么看著,讓人大氣兒不敢呼的緊張。
靠墻的小板凳上,一位年輕小伙子正低著頭,手里捧著一本破舊發黃的書。那書用一個布巾子包在外面,看不到上面的字。
他看上去真的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古銅色的肌膚,面部輪廊長得極周正有型,肌肉結實,是個健美男兒。并且竟然是個識字兒的。
武梁眼神在他身上略停長些,旁邊便有人小聲叫他:“小秀才,小秀才……”更有一小男孩跑過去拍他肩,叫著:“哥,哥……”然后下巴示意武梁的方向。
竟然是個良性競爭的勞務市場。
這位哥名叫燕南越,此時聞言忙抬頭,沒想到卻正對上一姑娘的目光,并且還是個十分漂亮嬌媚的姑娘,當下心里就是一陣慌。
武梁明顯看到他的呆愣窘迫,然后,就見他把穿著露腳趾頭的鞋子縮進了同樣破舊的灰布長棉褸下擺里去。
“我是想找個會修壁爐煙筒的人……”武梁道。這事兒蘆花出來都做得好,但武梁想自己來,做村民們打打交道,長長見識。
燕南越聽了忙忙地點頭,“我會,我修得很好。”他一慌之后很快鎮定下來,答得很肯定,邊說邊站起身來,把手上的書交給身邊的人揣好,自己一副“現在就跟你走”的架式。
是個善于把握機會的。
不過,至少要問一問價錢吧?
武梁道:“要一天內修好,要取暖通氣良好,管午晚兩餐飯,一百個大錢,怎么樣?”
這個價錢是孫娘子說的,自然是靠譜的。一個燒餅三文錢,辛苦一天可以有三十多個燒餅呢,這報酬不錯的。
“好的,好的。”燕南越連聲答,往武梁身邊過來,一副咱們說定了的樣子。卻在幾步遠的地方站住,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然后道,“到晚上,修得好。”
說著卻頓了一下,這才開始討價還價,“有個幫手會修得更快更好些,不用加工錢,只多管一個人兩餐飯就行,姑娘你說好不好?”說著示意那小男孩兒過來。
于是小男孩連忙跑過來,站在那里看著武梁眼巴巴的,認真道:“我吃得很少。”
燕南越忙補充:“十一手腳很利落,能幫很多的忙。”
武梁當然準了。
她本來以為,這不過剛剛九歲的小十一就是個饒頭,蹭兩頓飯吃,沒有什么戰斗力的。結果干起活兒來才發現,這位真的是手腳利落幫了不少的忙。
掏灰,提水,和泥,涂墻,什么都會,什么都搶著干,小工的活兒全包,搞得武梁都覺得他也值一百個大錢了。
燕南越身材很高,比程向騰也不遑多讓。相比之下,小十一就成個瘦小蘿卜頭了。
閑聊中武梁才知道,兩個人并不是她以為的兄弟倆。
燕南越是本地人,他的爺爺就是真的秀才,他一直得爺爺教導,四年前就考過了童生。只是后來爺爺病沒了,家里又讀不起書,便沒有繼續進學了。只得了空就看看爺爺留下來的書稿,聊表沒有放棄求學之意,村里人都叫他小秀才。
武梁想,怪不得名字起得還文縐縐的,沒叫個二狗啥的。
而十一本是個流浪乞兒,六歲那年,被同村的姜秀才撿回家來。
不是一個燕家村能出兩個老秀才,而是這姜秀才本來就不是燕家村人。據說姜秀才年輕時候家中還算殷實,只是這姜秀才考啊考啊,直考到四十多歲仍然還是個秀才。那時候家里長輩也沒了,姜秀才年紀也大了,一狠心一咬牙,干脆賣田賣地收拾家財,帶著一家子進了京,在國子監捐了監生。
盼著靠著捐監得個實缺的,結果,什么也沒落著。
京城里沒有靠山,沒有了傍身銀子,吃住不起,讀書不起,又沒錢沒臉回老家,便在這離京城半遠不近的燕家村,找了個荒蕪無人的院落住了下來。村里人尊重有學識的,便也沒有趕他。一家子和村民一樣,在旁邊山坡子上開荒種點兒地,石頭縫里扒食兒吃。
山石間沒有大塊兒的土地,但扒出來一塊兒是一塊兒,能種點兒收點兒就不錯了。回頭雨水一沖,泥石一流,就把平整好的田給沖垮了,然后再開再修梯田,年復一年。或者上山挖藥材去賣,采野果去賣,反正總算是靠山吃山,不至于無地抓狂。
再然后,姜秀才的兒子媳婦兒一家子陸續病死了,只留下了這么個老頭兒,如今窮困潦倒年近七十,撿了十一回來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