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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說:說是去莊子上,可出去就是個死啊。府里犯了事兒的丫頭媽媽們,送去莊子上就沒有活著回來的。
噢不,有過一個媽媽后來查出來是被冤枉的,家人又是得臉的,求了主子就給放回來了。
這位原來在房里服侍的媽媽,以前出入還有小丫頭子伺侯著,長得精細著呢。結果這不過去莊子上一個多月,大家卻發現,這媽媽不但瘦得皮包骨頭脫了相了,而且還手腳粗大,臉黑似炭,比農婦還糙些。然后回來沒十天,到底一病死了……
那簡直是黑勞改場呀。
武梁當然不會愿去。
可是不管這老女人是不是真能作主女婿房里事,武梁都不能干等著結果啊,她迅速抱住程向騰胳膊,到底窮搖上了。
“二爺,我不要去莊子上。奴婢滿心滿眼都是二爺,離了二爺再也不想活了。求二爺就讓我在身邊伺侯吧,只要能讓奴婢偶爾看到二爺一眼就行,哪怕只是默默在二爺身邊不遠處呆著呢,也是心滿意足的。
奴婢定會老實本份聽二爺二奶奶話的。只要主子賞口吃的就行,只要讓奴婢象阿貓阿狗一樣活在身邊就行。奴婢會給二爺立長生碑位,為二奶奶念多子多孫福經……二爺,求你了,別送奴婢走啊……”
呃,……這臺詞,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程向騰扭頭看著武梁嘴角抽抽:……女人,你還能再裝樣一點兒嗎?
當然他也沒想到唐夫人會提這樣的要求,只是他的微微愣神兒早被武梁搖散了。等武梁告一段落,他才扭身看著唐夫人,帶著忍耐帶著詢問地叫了聲,“岳母?”
那聲腔里的不贊同,讓武梁略略放了點心。
不過唐夫人聽了就十分不屑,也相當心安,心想果然就是個玩藝兒,語言粗鄙,意思淺顯,不過求得男人一顧,就哀賤到那處程度。
不過她既然來了,又怎肯就此放過,漲了這賤人的行市?
就是她道:“姑爺,我看到月盈,瘦弱憔悴成那個樣子,真是心都要碎了。還記得當初嫁時,我將那紅嫩圓潤的女兒送出門,沒想到幾年功夫,卻是這般景象,我這心里,我這心里真是……”
一副捧心西施,傷心難耐的樣子。
武梁:……女人,你還能更裝一些么?
完全不知道這是別人剛奉送給她的臺詞……
不過程向騰聽了,卻是不快擺滿了臉。什么當初紅嫩圓潤,唐氏圓潤過么?岳母這般指責是什么意思,難道是說程家虧待了唐氏不成?
自己讓著她順著她,母親因著她,也退避三里去了,這后宅里,她是一言堂啊,還要如何?
他忍著氣道:“岳母覺得,小婿當如何相待……”
……武梁聽出來了,程向騰惱火了。她不乘機添點兒油才見鬼咧。
武梁忙又拉程向騰的衣裳插話道:“二爺,奴婢小時長得圓圓乎乎的,可你看現在……俺娘若看到我這般樣子,只怕會哭瞎了眼去……唉,奴婢真羨慕二奶奶人好命好,還有個好娘時刻痛著護著,怕二奶奶受委屈還來責問著……”
程向騰扭頭看著武梁那蔫菜葉一般的模樣,心說這樣的小東西也敢明目張膽的調撥呢,話說他都不敢直接跟人對杠上呢。
死丫頭這不是又跟他招麻煩嗎。
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
武梁被瞪,就一縮頭一閉眼,一副害怕的樣子。然后很快又睜開眼偷偷去瞧人家,結果人家眼光就等在那里把她抓個正著。
她又不害怕,便回他一個鬼臉。
程向騰忍不住嘴角微彎。
為她的淘氣動作好笑,也為她的輕松無壓力高興。——她是相信他會護著她,所以才這么毫不緊張的嗎?
唐夫人卻氣得臉色發青,一個賤婢,竟敢拿自個兒母女和她與月盈比,真是欠掌嘴巴!
不過這里到底不是她的地盤,她也不好和一個奴才對嘴吵,只好深吸口氣壓著心頭火,只當她的話是空氣,繼續培養情緒和女婿說話。
然后誰都沒有想到,唐夫人忽然就那么捏起帕子捂著眼睛哭了起來。
——武梁一下就覺得自己敗了。真的,剛才她雖然聲調急切地求程向騰來著,但她也不過噼里啪啦一長段,可是并沒有哭啊。沒想到這么個老女人了,倒就那般嚶嚶嚶嚶起來。
寒不寒啊,明明她才該哭,她才欲哭無淚好不好。
就聽唐夫人道:“姑爺,我沒有怪姑爺的意思。我知道姑爺待月盈是極好的,親家母待月盈是極親的,可月盈她心里苦呀,所以身子熬不住啊。……”然后嚶嚶嚶嚶。
“請姑爺就看在我這一把年紀,只得這么一個不解事兒的冤家的份上,多擔待多體諒些吧……都是我沒教好她,才讓她沒有把心胸放寬,到如今還是只知將一顆心纏系在姑爺身上,才會這般自苦不已。……我這當娘的看著,真真是揪心啊……”
完了繼續嚶嚶嚶……
丈母娘在女婿面前,哭得完全沒壓力啊。
武梁也揪心,這女人若是跑來洛音苑來一味耍橫使強,她就完全不占理,連程向騰個晚輩兒,也可以同她理論一番無壓力。
可她偏耍得了強硬也放得下身段,這般又是抹淚兒又是認錯的示弱,倒讓程向騰不好多責怪她什么了。
說來說去,不就是自己礙了二奶奶的眼唄,拔了她這眼中釘唐氏就舒坦了不自苦了唄。如今這情形,就算自己也跟著嚎,也沒人家的蒙蒙雨頂事兒啊。——武梁覺得,自己只怕真的要敗了。
唐夫人果然抽噎了一會兒,就在程向騰的沉默中又拐回了正題:“這個丫頭在此,只刺撓得月盈日日心頭不安,姑爺只當憐惜憐惜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把這丫頭送莊子上去養著吧。”
程向騰看武梁一眼,沒有說話。
武梁明白,這男人只怕已經掉進那老女人刻意營造出的氛圍里,在那里不知道是真的憐惜還是無奈還是什么,反正強硬不起來于她很不利就對了。
她忙擺出副尖酸刻薄的奸妃范兒,拖著長長的調子道:“哎~喲~喂~~,岳母管到女婿的房里事上,真的沒有問題么?人家親娘都沒好意思管呢,卻來個外姓人插手起來。這還有沒有個東西叫規矩臉面的?……”
唐夫人氣得臉色發白。不過她心里也明白,這賤人說到點子上了。她胡亂提要求,確實是不占理的。她只是讓程向騰過意不去,不好意思拒絕她罷了。
只是這到底是程家的下人,程向騰沒有喝止,她去喝止,既掉價又顯得心虛。
唐夫人便也沒說話,只稍大聲的抽泣了一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