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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媽媽下意識又回過頭去。
真不長記性啊,于是又一燭臺重重落在了腦袋上。
上一次砸在后腦,也就起了個包,這一次本來還想照著原位置砸呢,奈何她力度準頭都不夠,卻落在了額角,倒破了層皮兒。
被砸兩下,曾媽媽不但沒暈,人反倒似乎更清醒了,撲上來迅速奪了武梁手上的燭臺,然后遠遠丟開了。
所以說,什么都是相當然,想象得很好,結果具體執行起來呢?兩下敲腦袋,都放不到一個瘦巴婆子,所以原本武梁是可以死得瞑目的。
但武梁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么?她只是看著曾媽媽把燭臺遠遠扔出去的動作,收了手而已。她原本是想撲上去,用拳手和腦袋繼續的不停的攻擊對方的腦袋,直到對方徹底暈菜為止的。
曾媽媽在那兒氣得不行,又確有一陣陣的暈乎,看著沒事人一般又靠在床上歇著的武梁,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只惱火地在自己腦袋上前后摸著揉著。
都是程向騰了,回了書房還心有不甘,覺得自己弱了氣勢失了場子,想要讓人家也害怕露怯的受驚一場找補回來,所以交待曾媽媽拿藥過來,要語焉不詳嚇她一跳,然后回去報告她的反應。
難道二爺有興致耍這種花槍,她們當下人的有什么好說的。可為這個挨兩燭臺,這叫個什么事兒啊。
現在藥也灑了,燭臺也捱了,這差使算是辦砸了。
唯一還可以補救的是,這丫頭顯然并不清楚她來的用意。她還是回去報告二爺一聲,看二爺是要補藥還是如何再說吧。
武梁看著曾媽媽咧著嘴吸涼氣的樣子,心下有種被人以德抱怨了般的不適。
她砸了人家,還兩次。人家不砸回來,只用手揉揉痛處就完了?
這婆子明明很惱火為什么卻不還手?她一個將死的人了,被打兩下有什么打緊的?就算她主子交待說留她個全尸難道還不能破皮兒不成?
……那丫的,嘛意思?
···
卻說那錦繡,在書房門口逗留良久,雖然沒見到正主兒,卻見到了曾媽媽提著食盒從里面出來,還和程行與她打著招呼,直說是去往洛音苑送賞呢。
于是錦繡就飛快回了院,稟告給二奶奶知道。
致莊院里,唐氏飯都沒吃,身體正氣血翻涌著不爽呢,訓婆子罵丫頭的也好一會兒了。再得這信兒一引,當時就摔了茶碗。
她吃不下飯,男人沒支個人來問一聲,倒惦著往別處賞飯?
還指著錦繡就罵了一頓:“你人就在那里,眼瞧著耳聽著,就不能勸一下二爺?這種事兒都是當時勸著才好說,既成事實之后還怎么挽回?難道要我派人去洛音苑,把二爺賞的飯奪回來不許人吃不成?”
“奴婢能怎么勸啊?”錦繡辯了一句。心說二爺人她都沒見著,再說爺們兒賞個丫頭,還是個剛生了娃的通房丫頭一些吃食,有什么錯處,要勸什么?
心里也知道,二奶奶這根本就是在借題發揮,還是氣恨二爺不回來睡她。
二奶奶卻更加生氣了,“你沒長腦子還是沒長嘴巴,怎么勸要我教你?你不會給二爺講講道理?這內宅的事,哪用爺們兒操心的。二爺想賞人,給奶奶說一聲,難道奶奶會不應?他一聲不吭這般伸手內宅難道還對了,這不是嫌我管理內宅兒不力打我臉么?”
之前有空管房媽媽的事兒,現在有空支派著賞人,這么閑卻不回房來?她這里喝藥當吃飯一樣,為了什么?他那里卻對著阿貓阿狗上心去了。
二奶奶火大得很,沖著錦繡又是一頓罵。
但二奶奶說的那些指責的話,連自己也是只在丫頭面前說說,在二爺面前也溫順得很。她錦繡敢到二爺面前說去?她一個丫頭,她憑什么。
錦繡有口難言。
唐氏又說她當時既然看到了,勸不動二爺就找個借口和那婆子一起過去也行,看看二爺到底賞些什么,那婆子到底如何行事的,不就也能看出二爺到底對那位用了多少心思嗎。
是生了孩子對她面上一點兒照顧的面上情,還是真起了憐惜之意,這總分辯得清吧?
錦繡被罵得灰頭土臉的,也不敢辯,只咬著唇默默流淚。
二奶奶于是有了新的理由發火,哭哭哭哭哭,主子說兩句就哭,嬌貴得不成樣了呢,然后說她哭得讓人心煩,手指往外一指叫她快滾。
主要當時吧,有小丫頭剛上了茶沒有退,另有云姨娘帶著丫頭在那里陪著唐氏聊天消食呢。這下錦繡等于當著眾人的面被發作,很快傳得滿院皆知。
錦繡臉面掃地,哭著滾回去面壁了。
唐氏就是這樣,一向府里橫著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她氣狠了,哪還管丫頭的面子。自己發完了火,便迅速支派徐媽媽過來瞧瞧。
徐媽媽對上曾媽媽,身份地位年紀,什么都堪堪可壓她一頭,正好問話。
···
所以當曾媽媽正準備撤的時候,卻聽到外面真有腳步聲傳來。
然后桐花領頭,帶著徐媽媽和兩個丫頭進來了。
曾媽媽一看來人,心下氣惱,來得還真快呀,她這兒事還沒辦完,也正她娘的狼狽著呢。
徐媽媽進門兒,壓根就沒理會武梁她們,只客氣地沖曾媽媽打招呼:“竟在這兒碰到曾家弟妹,還真是巧呢。”
曾媽媽笑道:“可不是。”心說巧屁呀,不是二爺交待讓給致莊院透的信兒嘛。
“不知道妹子是領了差使還是路過來看看。”徐媽媽又問,眼睛一邊掃著屋里。
那桌上,擺著上好的點心,肯定是二爺賞下的吧。
“是領了差使。”曾媽媽應道。
“噢,我就說嘛。二爺這會兒子正在書房,不定啥時就叫人使喚,妹子想來沒領差事也不能得空出來。”徐媽媽挺熱情,“差使可辦好了?若有我順路能幫著遞話的,就免了妹子多跑趟腿了。”
“多謝徐嫂子,這次倒不用的……”曾媽媽道。
奴才有奴才的關系網。比如曾媽媽,男人是外院的管事,大兒子在外面管著鋪子,兩個小兒子也在府里當差,加上媳婦女兒,親家干兒,林林總總。一家子在府里下人奴才中關系盤根錯節,在老夫人面前說得上話兒的有,在二爺面前得眼的也有。
而徐媽媽是二奶奶的陪房奶媽,雖然現在二奶奶當家,作為二奶奶面前的紅人,徐媽媽說話行事很有底氣,但她也斷不會無事去得罪府里這些老人兒。
雖然老夫人和二爺一向在后宅上任事兒不管,但若真發了話,二奶奶也是越不過去的。就象現在,她不還得笑臉相迎希望人家給交個底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