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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她的仍舊是這些惡心的蟲鳴聲。
無論趙清幼喊得在大聲謝聽遲都無動于衷。
趙清幼看著腳底下蟲子仿佛蟲林般密布,咬緊牙關忍著心底的不適, 閉著眼抬腳直接踩了上去往謝聽遲那邊快速地跑去。
她的腳踩過那片蟲林,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音, 那些被踩碎的蟲子身子裂開噴出了黏液濺到了她的衣裙上, 散發出來一股惡臭。
趙清幼趕緊用手捂住了鼻子加快步伐。
就在她即將伸手能觸碰到謝聽遲的時候, 眼前的謝聽遲卻倏然睜開了眼,毫無防備地撞上了趙清幼的目光。
趙清幼愣住了神, 謝聽遲原本漆黑如墨點般好看的眸子如今鮮紅如血, 宛如一頭炊毛飲血的惡狼, 死死地盯著她,露出狠厲的眼神,似要將她生吞活剝。
趙清幼曾未見過謝聽遲這般模樣,陌生至極,手顫顫巍巍地懸在了半空之中不敢去觸碰他,“謝......謝聽遲,你怎么了?”
就在這時,謝聽遲身上的那些蟲子似乎開始暴動了起來,不安地扭動著,竟突然彈射地從他的身上飛了起來,向趙清幼而去。
一時間,周圍的那些蟲子也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不約而同地開始躁動了起來,以她為中心聚集了過來,有的長著翅膀的便直接向趙清幼俯沖而去。
數不盡的蟲子宛如下雨一般襲來,趙清幼被籠罩在黑暗之中,無處可逃,她回首一把抓過了謝聽遲的手,想要扯斷纏繞著他的藤蔓樹枝:“快走!快逃!”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聚集著的蟲林如混沌之初的包圍圈,將他們包圍在了里面,然后迅速聚攏朝著兩人沖去。
趙清幼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下一秒她一聲驚呼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氣喘吁吁,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極快,仿佛要從她的胸膛這里直接跳出來。
渾身汗濕得像是剛從湖里面被打撈上來,背脊上一陣黏膩冰涼,讓她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冷顫,頭腦沉重仿佛被壓了千斤的石頭。
“公主!公主你醒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急切的關心聲傳來,趙清幼腦海里一片混沌,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她抬眸尋聲源看去,是樂蘭擔憂著急的臉,她不停地拿著布替自己擦拭著臉上的冷汗,雙眼哭得紅紅的像是兩個核桃一樣腫著。
趙清幼啟唇,嘴唇干澀地幾乎要皸裂,喉嚨也沙啞得厲害:“樂蘭?你怎么在這?”她不是應該留在村子里等待著嗎?
隨著理智的逐漸恢復,趙清幼也慢慢穩住呼吸平復了下來。
樂蘭淚眼婆娑,帶著哭腔地道:“樂竹和顏將軍來的時候,奴婢便跟著他們一起來了,沒想到翎州城竟被數萬北周軍隊給包圍著。顏將軍帶領人馬與之激戰,具體如何奴婢不知,但好在最后總算是大獲全勝,誰知剛尋到公主,您便一直昏迷不醒著,奴婢快擔心死了。”
樂蘭跪在她的床榻邊,涕淚俱下地乞求道:“公主,求求您下回一定不要扔下奴婢一人,無論是生是死奴婢都要跟著公主一塊,奴婢不想見到公主痛苦難受的樣子。”
趙清幼看著她漲紅的臉,哭得抽抽噎噎的,知道這一回這丫頭是真的嚇壞了,于是便伸手摸了摸她的發絲,安慰道:“我答應你,別哭了,鼻涕都沾在我衣服上了。”話語中卻沒有一絲責怪的意味,反倒含著些許愧疚。
“嗚嗚嗚......對不起。”樂蘭一邊淚眼朦朧,一邊又乖巧地幫趙清幼擦著衣袖,不禁讓人覺得又可憐又好笑。
趙清幼很快便反應過來方才樂蘭說的話,問道:“你方才說顏將軍來了?”
樂蘭點了點頭,控制不住地抽噎著道:“他們都在外面候著您呢,都十分擔心您。”
聽罷,趙清幼便要起身下床。
“公主,您還不能下床!”樂蘭阻止道。
趙清幼推了推她的手示意已經無事了,盡管全身現在力氣都仿佛被抽干了,腿腳還發著軟,但她還是堅持要下床。
樂蘭拗不過她,只能為她披了一件翠荷花邊的披風。
趙清幼剛推開門便看到院落里站著好些人,一看到她出來,兩個身材魁梧雄壯的中年男子關切地擁了上來,面色擔憂道:“娃娃,你怎么出來了?”
“身子怎么樣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啊?”
看到兩人后,趙清幼緩緩露出了一個笑意,喚道:“二舅舅,小舅舅。”
他們是顏家常年戍守邊地的顏繼和顏紹,當時趙清幼把樂竹支開,一來是為了讓樂菊能夠放松警惕露出馬腳來,二來便是讓她帶著自己的家書去尋找顏繼和顏紹,帶著兵馬趕來支援。
“得到你命人送來的家書后,我和你小舅舅就立刻派人前去偵查北周人的奇怪舉動,發現他們果真在偷偷行軍往翎州城這里來,我們便晝夜不舍地跟著趕往了這里,沒想到境內竟然藏著那么多北周軍,若是晚察覺一些,倒是我們只怕是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顏繼:“是啊。娃娃,你是怎么知道并且還那么冒險到翎州城內的?”
趙清幼剛想告訴他們是掉下吃人谷的懸崖后和謝聽遲一塊逃出來,碰巧進了翎州城內,但她剛開口便忽然一個激靈地想起了些什么,情緒激動地問道:“謝聽遲呢?謝聽遲他怎么樣了?他人在哪里?”
她猛然回想到了自己方才做的那個全是蟲子的詭異且惡心的夢,又想到失去意識之前有人跑來告訴她城門開了,心不知怎么得開始惶恐不安了起來。
謝聽遲運用了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驚雷陣來暫時抵住北周軍隊的攻勢,不知他現在情況如何,有沒有傷到。
“呃,謝侯爺他......”
“他......”
顏繼和顏紹兩人支支吾吾了起來,趙清幼的眼皮便越是跳得厲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秀眉擰緊皺成了一團,催促地問道:“他怎么了?”
她生怕下一句話是能夠令她崩潰的消息,扶著門框強穩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宛如一朵被風吹得折腰的秀荷。
就在這時,倏然傳來了那一陣熟悉的聲音,清飚長引,霧凇沆楊,是山間最澄澈爽朗的清泉,是蒼山之巔最純粹的一場雪。
“我在這里,才走開一會就想本侯了。”
趙清幼抬頭側眸望去,謝聽遲身著一身玄甲,身姿修長,英姿煥發,宛如大漠之上那一只烈烈翱翔著的雄鷹。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不影響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光芒,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就可以辨認出來。
謝聽遲沒有再用玉簪束發,長長的墨發披下,兩鬢的發絲被一根紫薄汗色的絲帶簡單地扎起,卻仍掩不住他身上從身骨之中透出的高傲之氣。
趙清幼看著他,心中高高懸起的那一顆大石總算是落了下來,狠狠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到松弛,一時沒有站穩,腿一軟便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