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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聽遲朦朧之間仿佛感覺到了干澀的唇間流入了一股溫熱的甘泉,他此刻頭疼欲裂,渾身燥熱,貪婪地吮吸著突如其來的天降甘露。
驀然,他感覺到了額上一陣冰涼,驅趕了身上的滾燙熱浪,頭腦也跟著清醒了不少,他艱難地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只見趙清幼捏著毛巾正在替他擦拭著臉,見他睜眼狠狠松了一口氣,對他微微笑道:“你終于醒了,燒總算是退了?!?
謝聽遲抓住趙清幼手的那一刻意識到,這既不是夢也不是幻覺,他的公主現在真真切切還在他的身邊。
“這里是哪里?”他剛掙扎著要起身就被趙清幼給摁了回去。
“傷口剛剛才包扎好,你不要亂動?!?
謝聽遲這才發現自己的胸膛與肩膀上纏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我出了洞口本以為是荒郊野嶺,沒想到出口連接著的是一座廢棄的院落,便暫時再這歇下了腳?!壁w清幼一邊端起藥碗吹氣,將藥舀起遞到他唇邊,一邊與他解釋道,“先把藥喝?!?
謝聽遲很聽話,乖乖將勺匙內的藥給吞了下去,苦澀到發酸的味道令他不禁擰了擰眉頭。
可他的目光卻始終鎖在了趙清幼的身上,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道:“娃娃我先前說的......”
“先前你燒的厲害,在說胡話,嚷嚷著自己快死了,嚇死我了。”未等他道完,趙清幼便生硬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她抬眸,與他那雙墨眸向對,眉眼之間聚滿了月一般的皎潔與溫柔。
趙清幼輕啟彎彎櫻唇道:“我們這一世,絕不再重蹈覆轍。”
聞言謝聽遲并未覺得哪里不對,而是心頭一陣顫抖,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著趙清幼的小手,將之拉到了面前,閉上眼虔誠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柔聲輕言地道:“公主殿下,我愛你?!?
趙清幼也是重生而來的人,但她并不想將此事告知于謝聽遲。
她不想讓謝聽遲知道自己在他死后過的是怎樣痛苦的日子,也不想讓他知曉,這一切會發生的原因是因為當初的她不夠勇敢,知道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公主殿下其實只是一個膽小鬼。
她俯下身子,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頭,滾燙的熱淚忍不住地往下落,染紅了眼眶宛如晨間露珠晶瑩的芙蕖花,令人疼惜。
“我也是?!?
我也愛你,謝聽遲。
她曾沒想過原來有朝一日自己也是被人視為生命般重要的人,而自己卻絲毫不知請。
這份愛來得太遲,遲得讓兩人隔了一世之久才得以相知。
*
謝聽遲身子骨硬朗,很快恢復了。
他也是親自推門出去才知曉,原來他們竟不是隨便到了一個地方的廢宅,而是不偏不倚地進了嚴守森防的翎州城內的一處廢棄院子里。
院子外是翎州城的街巷,隨處可見大宋的侍衛與官兵,不僅如此,還有北周人大搖大擺地在街上招搖撞騙,卻無人去管??梢婎檪麇P早已與北周人狼狽為奸,勾搭在了一起,
謝聽遲感到有些棘手地神情嚴肅道:“如今城內只準進,不準出,且處處設有重兵布防,我們肯定逃不出去向他們報信了,只有我們兩人怕是無法做什么。”
趙清幼手上替他換著紗布上藥,道:“也不一定。我聽聞近日顧傳錚準備過五十大壽,屆時會在府上舉辦一場盛宴,他還借此機會邀請了許多北周將領與貴族,此時人多手雜,是我們做些什么的大好時機?!?
謝聽遲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一手攬過趙清幼的腰,將人帶進了懷中道:“我的娃娃就是聰慧?!?
趙清幼臉染紅霞地推了推他的胸膛道:“一點都不害臊?!?
倏然,謝聽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摸著空落落的胸前,蹙緊劍眉問道:“金簪呢?”
趙清幼贈他的那支蝴蝶金簪他一直都藏于懷中,如今卻是怎么也找不見。
趙清幼見他著急的模樣,無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坦誠道:“我給當了啊?!?
他們兩掉下吃人谷的時候錢財銀兩還有值錢的東西全被水給沖走了,身無分文。
謝聽遲卻忽然委屈了起來,很是不悅道:“我當年快要餓死的時候都沒舍得把它當掉,你竟如此輕易將它當了。”
趙清幼聽后有些無奈:“不把它當了,我怎么請大夫來給你醫治?我們兩吃什么?留下它和餓死我你選哪一個?”
說著她兩手一攤,揚了揚下巴,給了一個眼神讓謝聽遲好好思考再回答。
謝聽遲不禁失笑,趙清幼這是在明知故問,自己怎么舍得讓她餓肚子呢?
他一把捏過了趙清幼的下巴,俯首貼近,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道:“你這嘴巴現在變得太壞了,該罰。”
說完,他便沉下身子,吻了上去。
即便是荒蕪蕭條的廢棄院落,在這一刻也忽然染上了一層淡粉色,帶著讓人臉紅心跳宛如春意迸發的微風掠過,定格此刻為最美的一幅畫卷。
第62章 北周赫連炎
翎州城處于邊境荒漠之地, 平日的空氣之中總是浮著一層風沙,將這座城池朦朧在淡淡的琉璃黃中。
大街上,許多人身著布衣席地而坐, 或無力地癱倒在推車里奄奄一息。這些人大多都是來翎州城送東西干活的男子,但因禁城令,他們將東西拉來城里販賣后不得出城,只能餐風露宿地等死。
為了防止這些人的暴動,城中的巡邏軍隊幾乎遍布了大街小巷。前幾日起義暴動的幾個領頭的人已經被斬了首,尸首被掛在城門上示眾警告, 是以這些難民敢怒而不敢言。
饑餓令他們跪在街邊像乞丐一樣伸手乞討著,可即便如此自身難保的翎州城子民也無法施舍他們。因為大家都難以果腹,糧食都被掠奪搜刮進了城主府內。
一輛華貴的馬車從城門口緩緩駛入大街,馬車軸轱轆地行過, 傳來女子的嬉笑調情之聲,兩旁護駕隨行的士兵皆是身穿北周戎裝的士兵, 不難看出里面坐著的是北周有地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