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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幼探步輕手輕腳地推開屋門進去,看到老夫人正靠在軟塌里面,兩鬢斑白,面容帶有風霜卻不失風骨,如同這院落名梅一般,蒼勁傲骨,老而不衰。
以前趙清幼見老夫人總覺得她臉上帶著褶子很可怕,如今見她卻覺得多了幾分慈愛與親和。
老夫人見到趙清幼的時候先是愣了愣,隨后便展露了一個笑顏沖她招手道:“清幼來了啊,好孩子,快到外祖母這兒來?!?
趙清幼聽話地坐在了老夫人的塌邊,握住了那一雙干枯褶皺的手,眼角不禁有些濕潤,原來外祖母的手是那么溫暖的,可惜前世她從來都沒牽過。
顏家所有人都特別疼愛她,什么都依著她,可惜最后她卻什么都沒留住。
“外祖母?!?
“好孩子,”老夫人伸手輕撫了撫趙清幼秀麗的臉頰,感嘆道,“顏家多虧了你啊。若不是你救了你舅舅,顏家就要完了。”
趙清幼淺笑搖頭:“外祖母言重了,顏家就是清幼的家,清幼一定會好好保護它的。”
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眼中閃著亮光,看著趙清幼輕嘆了一聲,道:“好孩子,你真是和你母后越來越像了?!?
“母后攝理六宮,執掌六局二十四史,清幼望塵莫及?!?
而她只是個軟弱無能的公主,是上天給了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來彌補而已。
想到這趙清幼便心中隱隱一陣失落與愧疚。
老夫人安慰道:“你別看你母后以前那么威風,其實啊她小時候經常晚上黑得不敢睡覺,哭著鼻子跑來和我一塊睡呢。”
“當真?”趙清幼聽聞在她心中無畏無懼的母親竟然也會有這么膽小的時候,不禁有些驚訝。
一說到這,仿佛打開了老夫人的話匣子,關于顏皇后小時候的瑣碎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譬如當年,顏皇后在外頭被人揪了辮子回來委屈地大哭了一場,顏綽當天便出去和揪她辮子的人大打了一架,鼻青臉腫地回來。
祖孫兩忍俊不禁,氣氛融洽,老夫人的病色也退了不少,臉上帶著笑意,多了幾分紅潤。
“那母后后來為何轉變?”趙清幼好奇地問道。
顏皇后走時她還小,是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也不記得了,但是她很想知道顏皇后是怎么由內向膽小變成掌握權貴,做到古往今來屈指可數的女子為官參政,談論天下。
說到此,老夫人忽然神色一暗,面露惋惜與痛心,嘆氣道:“大約就是因為揪她辮子的那個臭小子吧?!?
趙清幼越發好奇:“外祖母說的那人是誰?”
“熙王趙景。”
第8章 府中細作
趙清幼這才從老夫人口中得知,原來顏皇后竟與熙王是從小的青梅竹馬。
兩人年歲相差不大,熙王張了顏皇后兩歲,兩人自幼便相識。
但熙王年少時頑劣調皮,經常欺負嬌生慣養的顏皇后,不是拿小蟲子嚇唬她就是揪顏皇后精心梳的小辮子,每次都能將顏皇后氣得回去大哭一場,顏綽知道了總會跑去和熙王打一架給顏皇后出氣。
有一回,顏皇后讓御京的紈绔子弟們給欺辱,笑她從小沒娘疼,一有事便只知道哭,還聯合將顏皇后給推入了水中。
是以顏皇后許久一段時間都閉門不出,誰都不肯見。
可這事不知怎么地便傳去了熙王的耳朵里,顏綽剛準備提著刀去教訓那群紈绔子弟,就瞧見熙王鼻青臉腫地帶著那群被打成豬頭的紈绔子弟來一個一個給顏皇后磕頭認罪,還讓他們扮成王八的樣子在地上爬來逗顏皇后高興,不扮的話就用鞭子狠狠抽他們的屁股。
熙王拍著胸脯對顏皇后說道:“只有本王能欺負你,以后你有本王罩著。”
沒想到他這話真就成了顏皇后人生中的一道轉折。平日里走兩步三喘的乖乖女顏皇后竟然也慢慢學會了爬墻逃出去玩,一改往性,變得能言善辯,開朗外向,甚至嬌蠻頑皮,像個男孩子一般。
不僅如此,她還拒絕了女子成年便嫁人生子持家的陳舊觀念,硬是要從官路,最后竟然不僅被她成功了,甚至還成了當年唯一參政的女官,于朝廷之上以一人嬌軀抵擋滿朝文武的偏見與鄙夷。
趙清幼一邊聽著一邊腦海之中思緒萬千涌動著,顏皇后與熙王從小便相識,且聽上去關系似乎不錯。于是顏皇后親自前去邊地勸說謀反的熙王,熙王心中生愧自盡。
一切聽起來似乎都是那么順理成章,但是一向看淡名利的熙王到底為何會突然謀反,顏皇后又為何回來后就病逝了,她到底掌握了什么有關北周細作的線索。
這些都是未解之謎,且疑點重重。
正當趙清幼欲開口詢問老夫人更多往事以便推敲時,蘇夫人推門進來了,見相談甚歡臉上還掛著笑意的祖孫兩,不忍心打斷,但進都進來了,最終還是開口:“于總管新招了一批下人,等著主子們去挑呢,老夫人還未選,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
“于總管?”趙清幼忽然回憶起了什么,蹙起月眉,疑聲道,“是于常總管嗎?”
蘇夫人笑著點頭道:“是啊,正是于常。娃娃你忘了,你來府中之時,每回哭累了就趴著讓于總管背你回來呢?!?
趙清幼聽聞后卻并未懷念,反而冷下了神色,杏眸閃爍著光芒,宛若波光粼粼的海潮,暗流洶涌著。
背她都是小至五六歲的事了,趙清幼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為何她會清楚地記住了于常這個名字,是因為前世她流落各地好不容易回到御京,發現早已改天換日,趙清幼想尋求官府求助,卻不曾想遇到的官員是個不折不扣的好色登徒子。
那人垂涎趙清幼的美色,欲將她納做小妾,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她。
趙清幼走投無路,欲跑去告御狀,結果半道便讓人給截了胡,她才知曉,原來那登徒子正是于常的兒子。
于常是顏家二十年的管家,為人憨厚忠實。但在顏家落魄后,他的兒子卻連中三元,一路順風順水當上了高官。
科舉看似公平,但實則到后來權宦壟斷,一般考試制度都會有人在其中暗相操縱,官官相護之下,寒門子弟想要得第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毫無背景的于常他不學無術的兒子卻可以輕松連中三元,這便極其古怪。
趙清幼又想到之前,她于殿前揭穿馬培的罪行時,馬培那一臉勝券在屋、無所畏懼的樣子。
趙清幼當時便懷疑馬培在將軍府里安插了細作,不然顏綽與北周細作之事他也不會知曉的那么清楚,并且還閑定從容地不著急銷毀證據,這說明府中肯定有人在為他賣命,替他收拾著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