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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淵帝尊。”莊深的嗓音遙遙散開,巨人停止攻擊,修士們也得以喘息,抬頭看向他。
莊深大刀闊斧地坐在一片云絮上,第一次露出幾分興致來,謝舟沒了,直接顛覆這六界蒼生難免無趣,他只是在剛剛看到柳妄淵毫不猶豫地將宿問清護在懷中時生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以自己盟誓,便是以天道盟誓,給你一個機會。”
柳妄淵吐出一口血,冷冷盯著他。
“從你那兒開始,你們若能架起一座天梯到我腳邊,我便讓你觸碰到真正的天道,如有違背,萬劫不復,如何?”莊深輕聲。
他像在觀看一出非常有意思的前戲,沉聲蠱惑:“就這一次機會,忘淵帝,你該清楚,你跟問清仙尊絕非我的對手。”
莊深以自己盟誓,屆時柳妄淵他們一旦辦到,就算他也不能違背,否則天譴馬上應驗。
是個瘋子,連自己都要玩進去。
而如此遠的天梯……
“還愣著做什么?”執法雖然身上掛彩,但說話仍是聲如洪鐘,言罷爆喝一聲,雙手撐地,以靈力匯聚而成的一截天梯就此出現,離著莊深十萬千里,但有一寸是一寸,行路大道亦是如此。
金遠則一瘸一拐地過來,同樣的動作,天梯迅速攀升。
以史千秋為首,整個臨風派弟子加入其中,莊深看著那些熒光匯聚,心中只有嘲諷,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天梯朝著莊深延生,很快,柳妄淵手執焚骸,一腳踩上去。
四目相對,莊深輕蔑地笑了笑。
然而不僅如此,無數流光像是夏日田野中徐徐飛來的螢火蟲,也落在天梯上。
這是來自于六界生靈共同的祈禱跟祝福。
“你以為你站在了正義的那一邊?”莊深問道。
柳妄淵腳步不停:“本尊從來就跟‘正’字搭不上邊,只是生了顆心,莊深,謝舟為了你散盡輪回,渡你為人修,他的良苦用心你終究是不懂。”
“我只懂人死如燈滅。”莊深淡淡。
隨著天道威壓,天梯越來越緩慢,最后在某處戛然而止,柳妄淵抬頭,看到他跟莊深的距離不過百丈。
莊深站起身,“比我預計的要近,忘淵帝,就算整個六界都助你。”他說著一揮袖,幽藍色的鬼火在天梯斷口處獵獵燃燒,它們沒有聲音,卻像吞噬過無數生魂,不管何等大能,落入其中也是白骨都不剩。
“此乃冥渡幽火,想必你也感知到了,莫說半步飛升,即便是飛升成圣落入其中也萬死無生,但這個東西很公平,你投進去什么,便回報你什么,忘淵帝,你說從你那兒到我這兒,又頂著天道威壓,什么樣的代價才足夠?”
柳妄淵握著焚骸的手骨節發白。
莊深勾唇笑了,“要一個半步飛升者,先天靈根重生往復,沒準冥渡幽火大為感動,天梯能把你直接送到天道面前。”
宿問清眸色平靜,白衣輕揚。
整個六界仿佛陷入一片死寂,很快,天地間響起莊深猖狂瘋癲的笑。
“哈哈哈哈……”莊深笑了許久才笑夠,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看向柳妄淵:“你可舍得?”
“舍不得,你們能活,但無數生靈要死。”莊深耐心等待。
誰知滿目色變中,唯獨柳妄淵跟宿問清神色從容。
莊深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呵,什么摯愛道侶,大抵都是騙人的,莊深不懂,這些所謂的大能哪兒來的這些責任感?若換成他跟謝舟,定然扯個空間,只保他們千年萬年。
“若這冥渡幽火要我,我去便是,你笑什么?”宿問清問道。
柳妄淵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沒有轉身看他。
他們沒有慌亂,是因為心中早就有了考量。
只是這考量根本不在一起。
宿問清踩著天梯而上,只是沒走兩步,忽然聽柳妄淵喚道:“生生。”
柳生生早在六界眾人陸續趕來時就到場了,她跟著同族并肩作戰,此刻聽到帝尊的喚聲,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神色無比掙扎。
柳妄淵側目,嗓音壓低:“生生?”
柳生生一咬牙,右手猛地甩出,宿問清只聽到一陣破空之聲,然后從肩膀到腳就被結結實實捆住,他先是一驚,跟著用力掙脫,但縛靈繩紋絲不動。
“可能需要你幫我一個忙。”那日在岐麓山,柳妄淵如是說。
柳生生點頭:“您說。”
“若到問清需以命護這四海六界的時候,用縛靈繩捆住他,千難萬難,總有我頂著。”
當時柳生生只覺得不可思議,怎么可能呢?帝尊跟仙君強悍到六界再無敵手,誰知不過一個眨眼,就被帝尊說中了。
“生生?柳生生!”宿問清怒喝:“你這是做什么?!”
柳妄淵轉過身,眸色溫潤地將宿問清包裹住,問:“那你又是在做什么?”
柳妄淵最怕宿問清這樣,他的道侶不是假慈悲,若一人可換天下人,他義不容辭,蒼生面前個人情愛微不足道,但柳妄淵心想憑什么呢?他把全部的真心都給了這個人。
他歷經萬年修煉到六界至尊的地位,不是為了讓宿問清赴死的。
至于下面那些人到底打著什么算盤柳妄淵根本不在乎,他嘆了口氣,“問清,以身殉道,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宿問清眼底的清冷平靜散去,他又用力掙了一下,但縛靈繩不愧是靈器至寶,只會更緊,“帝尊!”宿問清的無措要大過那點兒心虛,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慌亂,但就是心跳如鼓,柳生生不會只聽帝尊一聲呼喊就放出縛靈繩,他們明明是商量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