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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柳妄淵一番點撥，讓他想起了摒棄七情六欲前看到的真相，謝舟回不來，時至今日，所謂的先天靈跟重生往復(fù)，都是他一廂情愿的幻想罷了。

“柳妄淵……”莊深的嗓音聽上去空極了，像是對這世間僅存的溫存都消散了個干干凈凈，“你為什么非要叫醒我？”

“我不叫你也會醒。”柳妄淵沉聲，他推演無數(shù)遍，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結(jié)果——天道崩塌。

莊深遲早會發(fā)現(xiàn)真相，或許某一個契機(jī)就能讓他回憶起一切，謝舟不在了，這六界蒼生于他而言都不是漠然那么簡單，他會心生怨懟，讓這四海生靈為他哥哥陪葬，屆時一旦這些七情六欲回到莊深的本體內(nèi)，相當(dāng)于他神魂健全，又有了天道的力量，柳妄淵幾乎不可能與之抗衡，不過是萬萬年前的一幕再度上演罷了。

柳妄淵舉起焚骸，在一陣天雷咆哮中洞穿了莊深的心臟，利刃刺破皮肉發(fā)出悶響，焚骸業(yè)火繚繞，將這一份七情六欲煅燒干凈。

莊深下意識抓住焚骸劍柄，他跟柳妄淵離得很近，近到他輕聲說出的每一個字，帝尊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世間挺好的……”莊深邊說邊咳，咳出來的全是鮮血：“可惜沒有謝舟，我看著實在礙眼。”

“我知道。”柳妄淵淡淡。

“忘淵帝尊，是不是從你找到守靈獸的那一天開始，這個計劃就在你心中成型了？”莊深輕笑，惆悵中伴隨著幾分認(rèn)輸味道：“我得天道庇佑，你們找不到我……咳咳，你讓守靈獸拿回上一世問清仙尊四散的神魂給你道侶，一則讓他提升修為境界，二……二則，問清仙尊的氣息得以重聚，讓我誤以為我哥該回來了，從而引我出來，再將我抹殺？這樣莊深的神魂就永遠(yuǎn)不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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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妄淵接道：“對，分毫不差。”

從莊深挨了這一劍開始，天雷就只是在云層中劃出刺目的亮光，并未真正降下，好像在重新考量似的。

宿問清喃喃，“帝尊……”

“焚骸正好可以斬斷我跟天道的聯(lián)系，咳咳……哈哈哈哈……”莊深說著說著大笑出聲，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血淚顯得觸目驚心，忽的，莊深狠命往劍身上一撞，跟忘淵帝鼻尖貼著鼻尖，面容兇狠猙獰：“你以為讓我回不去就能戰(zhàn)勝天道？忘淵帝尊，我說過，你忽略了我們對謝舟的執(zhí)念，天道注定崩塌！我要讓這蕓蕓眾生給我……”

噗——

柳妄淵不聽他廢話，利落地抽出焚骸。

莊深胸口破開一個血窟窿，點點白光從中飄出，緊跟著他的身體開始潰散，從指尖開始，化作細(xì)密的飛灰。

莊深說不出話，他含著血看向柳妄淵，笑著動了動嘴唇。

佛說愛恨嗔癡皆是妄念，如果沒有認(rèn)識謝舟，其實作為跳出五行之外的莊深也死不了，他總能于那團(tuán)黑霧中重新生出，只是太無趣了，凡塵熱鬧喧囂，他感覺不到，陽光照在身上是冷還是暖，他也感覺不到，可話說回來，早知今日什么沒有，倒不如開始就不要撿那本，跟謝舟度過忙碌一生，再等他一世，一世又一世，這個人終歸是存在的。

如今……

如今吶……莊深仰面朝上，惦記的不是融入天道的那部分自己，無所謂了，他忽然聞到了破廟前暖陽時節(jié)的野花香味，似乎回去了，風(fēng)聲掃過野草，發(fā)出令人迷醉的沙沙聲，謝舟從集市上歸來，他的腳步沉穩(wěn)有力，推開了門，喚道：“小深？”

“哥……”

莊深的七情六欲隨之消散干凈。

謝舟用輪回?fù)Q得他以人修的身份活著，于是他步入五行，再也無法自黑霧中重生，他也徹徹底底，跟著謝舟走了。

轟轟轟——

天雷重新匯聚，拖長尾巴朝宿問清砸來。

柳妄淵沉聲：“穩(wěn)固道心，摒棄雜念，問清，先過你的天劫。”

宿問清聽剛才莊深那番說辭才知道帝尊隱瞞自己諸多，還有莊深剛才的態(tài)度，分明有恃無恐，這背后的陰謀想必帝尊已經(jīng)料到了七七，若非天劫阻攔，他此刻定要好好問一問柳妄淵，道侶之間坦誠相待，他到底做到了幾成？！

天雷還未落下，就被宿問清揮劍劈開，帶著十足的火氣。

柳妄淵：“……”

完了啊。

柳妄淵退回原地，澤喻低聲問：“還隱瞞了什么？現(xiàn)在說來得及。”

帝尊仔細(xì)回憶了一遍，誠懇道：“太多了，不知道從何說起。”

眾人：“……”

天雷在半空炸開一面巨大的屏障，幾乎將整個岐麓山包裹起來，跟其對抗的是神劍朗樾，宿問清站在下面，眸色清冷嚴(yán)肅。

這次的天雷沒了那股誅殺之意，少了七情六欲的莊深被天道吞噬，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不能有失偏頗，眼瞅著天雷一道比一道迅猛，有些甚至于十幾道連續(xù)劈下，蘇和都捏了一把汗，有一道天雷幾乎凝聚成紫黑色，帶著恨不得撕裂大地的氣勢，撲來的那一刻柳妄淵沒忍住，丟出了太骨。

“我來啦我來啦我來啦！”太骨叫囂著飛過去。

然而不到一息。

“滾！”紫電包裹中傳來宿問清的怒喝，太骨身上著火，尾巴冒煙地飛了回來，“砰”一下砸在帝尊腳下，太骨吐了吐嘴里的灰塵，安詳躺平，對帝尊說：“主人，這次恐怕往你臉上潑一百杯水都平息不了仙君的怒火。”

柳妄淵踩了太骨一腳。

宿問清問道至今，被師友欺騙，被曾經(jīng)保護(hù)過的一些人反咬，因為先天靈跟惹來一堆禍端，即便如此他也從未生過半分心魔，心性堅毅絕非一般人能想象，天劫的本意就是考驗他的道心，宿問清穩(wěn)如磐石，不可逆轉(zhuǎn)。

問清仙君的半步飛升天劫，仍是九九歸一之?dāng)?shù)，意味圓滿。

天雷劈完，宿問清所在的山頭已經(jīng)成為了一片焦土，他渾身上下十幾道傷口，神魂識海都有損傷，但他沒有任何要倒下的意思，宿問清緊了緊手指，他還能握住朗樾，還能再戰(zhàn)。

問清仙君可能將剛才天雷落下的怒火全收了，反正一想到柳妄淵隱瞞哄騙，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就來氣。

“柳妄淵！”宿問清隔著深深的溝壑以劍指向帝尊，金身法相蠢蠢欲動，使得他的聲音倏然空靈遼闊了許多，“過來！”

別說忘淵帝了，蘇和等人都齊齊后退一步。

“叫你呢。”危笙開口：“帝尊，咱們先說好，誰惹事誰擺平。”

蘇和點頭：“帝尊，是福不是禍，您躲不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