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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帝尊不說還好,一說滅靈君那點兒僅存的好斗心上來了,他也不能容忍春啟不在身邊,于是斬釘截鐵道:“我去。”
柳妄淵:“……”
宿問清頷首,對此結(jié)果早有預(yù)料,于是點點頭:“那就走吧。”
飛行法器上,帝尊一臉生無可戀,角落坐著滅靈君,他手里捧著那個引起六界動蕩的七品法器,像是捧著全副身家性命,聽到柳妄淵一聲嘆息,滅靈君的腦袋微微朝這邊偏了偏,低聲道:“若是春啟能活,你們道侶二人封印我之事就此揭過,從此我們再無恩怨。”
哪怕兩個時空合并,滅靈君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能,至少隔壁鬼君不是他的對手,這樣一個人如果時時刻刻想著找忘淵帝跟問清報仇,說真的,保不準(zhǔn)哪次就會造成致命傷害,能化干戈為玉帛自然更好,忘淵帝再如何自負也懂這個道理,也懂滅靈君做出了怎樣的讓步。
柳妄淵靠在車壁上,沒什么表情地問滅靈君:“神魔封印,一個春啟就能換?”
“能換。”滅靈君沉聲,他以為自己早就一無所有,那些曾經(jīng)美好的、悠然而幸福的歲月,那些值得他熱淚盈眶的故人,早已被摧毀干凈,可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候,忽然活了一個春啟!他們昔日是兄弟家人,如今他修為攀升,便不會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再從他身邊奪走哪怕一絲一毫!封印固然憋屈生恨,但跟一個活著的春啟比起來,又太蒼白無力了。
“那回頭……”忘淵帝像是打著商量,“我要是把你媳婦兒救活了,你要不要認我做爹?”
宿問清:“……”
“無恥!!!”宿問清清楚地聽見,從神魂深處傳來危笙撕心裂肺的控訴。
滅靈君扭頭看向忘淵帝,漆黑的瞳孔中不見一絲光亮,片刻,溢出幾分自嘲,他想著危笙神魂俱滅數(shù)千年,怎么活?不過是忘淵帝打趣他罷了,打趣也好,至少還有人記得危笙,能跟他說上一說,甚至給他編織一個危笙能夠醒來的夢境。
“好啊。”滅靈君嗓音空靈,“若真有那一天,別說叫你爹了,我的命都是你的。”
宿問清:“……”
“你要臉不要?!”危笙繼續(xù)咆哮,但旁人聽不到。
忘淵帝稍微坐正,眼底閃現(xiàn)奇異的色彩,這兒子來的真快,他得好好想想,到時候祭天拜地,祠堂敬茶,一個流程都不能少!
第六十五章 巔峰
澤被山地處這片大陸的邊境,孕育出一方靈泉,靈氣跟著從中噴涌而出,是個絕佳的好地方。
但并非人人都能進來,物競天擇,想要享受天道給予的恩惠,自然要通過天道給予的考驗,更別說幾千年下來澤被山四周已經(jīng)被各大門派的弟子鎮(zhèn)守,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諸多入口,將其中地域劃分清楚,尋常散修跟小門小派的人,連最基礎(chǔ)的禁制都破不開。
而這些禁制對宿問清等人而言形同虛設(shè)。
“你怎么不穿你的法袍了?”見滅靈君不愛說話,柳妄淵就喜歡逗他。
滅靈君淡淡:“我就那一件。”
柳妄淵沉思片刻,覺得這個兒子遲早都要認的,先給點兒好東西哄著,“行,我給你重新煉一件。”
滅靈君聞言神色詫異,眼中滿是警惕,“你要干嘛?”
“喜當(dāng)?shù)钡耐鼫Y帝極好說話,像是沒看到滅靈君的戒備,反而十分“慈愛”地擺擺手:“你等著就好。”
宿問清:“……”
碧蒙閣的人守在一個高約三丈的入口兩側(cè),忘淵帝見狀捏了訣,將三人的身形氣息全部罩住,這件事非他做不可,因為門口的結(jié)界是碧蒙閣內(nèi)化神期大能設(shè)下的,哪怕同樣化神期,都會引起結(jié)界震顫,合道力壓化神,倒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澤被山內(nèi)的靈氣濃郁到忘淵帝都倍感驚訝,這里靈草靈物遍地,在他們那片大陸都算罕見,樹蔭合抱遮天,靈氣充斥著每一寸地方,連吸入鼻尖的都是。
柳妄淵朝滅靈君伸出手,后者頓悟,將裝著春啟的器拿了出來。
“暫時于此待一陣。”柳妄淵說著瞥了滅靈君一眼,“你雖然所修鬼道,但萬宗同源,至純至凈的靈氣對你也大有裨益,別一天天當(dāng)混子了,稍微學(xué)點兒。”
滅靈君:“……”
拳頭硬了,但春啟的生死還在這人手中,忍一忍。
滅靈君在距離宿問清他們百米開外的地方坐下,沒任何要進來的意思,柳妄淵找到了一處廢舊的木屋,稍加打理,唯一的床鋪被他弄得暖和又柔軟,然后拉著宿問清坐下,“累不累?”
宿問清輕笑:“不累。”他如今修為傍身,不過幾日行程,絲毫無礙,但很明顯帝尊一直將他當(dāng)作剛完成神魔封印時油盡燈枯的那陣,越來越憂心。
柳妄淵的擔(dān)心不無道理,修為差神魂一大截,一旦神魂入合道境,宿問清區(qū)區(qū)元嬰期的修為將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恍如天地傾倒時的碾壓,哪怕他是先天靈根。
“明日開始便潛心悟道。”柳妄淵緊了緊宿問清的手,“外面一切有我。”
宿問清抬頭看他,眼中不見絲毫清冷端肅,只剩一汪水色,映著點點春意,悠悠蕩開。
柳妄淵頓時喉頭一澀,下意識朝外看了一眼,覺得滅靈君此人忒沒眼色,怎么離得這么近?他俯身去親宿問清,又抬手設(shè)下了消聲結(jié)界,動靜不小,滅靈君睜開眼睛,朝這邊淡淡瞥了一眼,一時間有些恍惚。
從前也有人這么做過,披著一副清正君子的皮囊,卻總喜歡逗他,自己說不成體統(tǒng),會被人看到,他就設(shè)下結(jié)界,然后瘋狂占便宜。
澤喻仙尊從前也是清雅端正的人物,笑起來可使人忘憂,他出身名門大派,因天賦頗高所以待遇一直是最好的,不少人欽慕于他,但明面上無一不恭敬有加,只有危笙例外,這人是澤喻生命中唯一的例外,一株喜暖花,無論如何雨打風(fēng)吹也肆意盛放,雖然嘴上說著不喜歡危笙的唐突,但澤喻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對方身上越來越長時間地停留。
本源氣息很好聞,滅靈君這幾日偶爾靠近宿問清也能聞到,但心中毫無波瀾,他喜歡的,是危笙身上特有的味道,以至于這人第一次溜進房間強吻自己,滅靈君是震驚大于憤怒的,他當(dāng)時腦袋“嗡”一聲,四肢發(fā)麻,心臟跳得極快,晦澀而初次地體驗了一回人間好滋味。
然而如今,只剩他一個人了……
放在桌上的器沒了主人的控制,開始瘋狂吞噬外界的靈氣,只是這次“它”十分小心翼翼,不像第一次似的動靜頗大引人懷疑,而是一點點,耐心又貪婪,沉睡其中的春啟生魂得到極大的修復(fù),陷入沉睡。
翌日醒來,宿問清忍著腰酸打坐,朦朧中感覺到忘淵帝出去了,四周靜下來,他的識海也逐漸歸于平靜,陷入一陣白茫。
似有濃墨入水,點睛似的暈染開,心頭薄霧散去,山河突顯,宿問清俯瞰大地,一時間毫無思緒,但他不著急,就那么信步走著,他越走越熟悉,山川河流,都是他曾經(jīng)見過無數(shù)回的,清靈山,天嵐派,四海六界,他似有所感,低頭看到了手中的朗樾。
這原是一把守護之劍,執(zhí)劍千年,從未罔顧一條人命,旁人只看到他無上榮光,卻從未體驗過他的如履薄冰,宿問清被困住了,他身上滿是鎖鏈,盡頭連接著天嵐派千年基業(yè),連接著茫茫蒼生。
可是……
可是什么來著?
他似乎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