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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簌簌”冰冷的雨聲。
宿問清看著跌跌撞撞爬起來的阿鯉,沉聲開口:“并非人人都參與了你們鯉魚精一族的屠戮,這城中多的是無辜之人,你召來河水淹沒了整座封城,致使無數人流離失所,冤有頭債有主,阿鯉,再做下去天恐生怒。”
“我知道的,多謝仙尊。”阿鯉點頭,他魚尾一拍輕松到了文宴跟前,第一次,文宴強行低垂著頭,根本不敢跟阿鯉對視,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永遠施舍阿鯉的男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周身的絕望幾乎讓他散發出了一股腐朽味,“看著我!”阿鯉掰過文宴的下巴,用力之大伴隨著一道骨頭錯位的聲音,他凝視著文宴,高高舉起匕首,打算從男人脖頸處直接切下,徹底斬斷他的生機。
這樣也好……文宴眼淚滾|燙,萬般煎熬之際竟然找到了絲絲快意,死了好,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些了。
阿鯉本打算送他上路,但就是文宴這抹外泄的情緒讓他改變了想法,是啊,死了一了百了,可活著的呢?憑什么!阿鯉的目光兇狠起來,覺得太便宜文宴了。
少年扔了匕首,在文宴震驚的目光中雙手結印,他邁入元嬰期已經可以施加一些咒法,鯉魚精一族有帶來好運的能力,這屬于老天的偏愛。
而阿鯉用自己半身氣運,求文宴長命百歲,期間不得生病不得自盡,他會避開一切阻礙,好好的活下來,直到大限將至的那天。
“我要你睜眼受著。”阿鯉扯住文宴的頭發,在他幾乎于破碎的目光中一字一頓:“此生不得解脫是一種什么感覺!”
身后的水面上浮出一個個鯉魚精,神色皆為痛快之色,他們沒有怨言,甚至覺得阿鯉的處決方法十分解氣,文宴出不了封城,他注定跟這座已然傾倒的城池融為一體。
阿鯉話音一落,五指呈爪,指尖鋒利無比,在空中狠狠一劃,另一側的洛微立刻捂住喉嚨,卻仍有鮮血抑制不住的流出。
洛微直到咽氣,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與文宴不同,阿鯉看洛微一眼都覺得惡心,又決計不可能讓他活,只能干脆利落地解決掉。
大仇得報,阿鯉仰面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多少年了,第一次覺得這么輕松。
柳妄淵看完熱鬧就打算走人,臨別前他狀似無意地扭頭,正好對上阿鯉的視線,少年知他心中所想,感激地點了點頭。
鯉魚精一族將在這里休養生息,阿鯉元嬰期修為,已然可以鎮守一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無力,任人宰割,加上他心性堅定,修為會不斷提升,而他跟柳妄淵的約定:自此往后鯉魚精一族都要為問清仙君立神位燃香火,世世代代,交替更迭。
妖族精怪的信奉祭拜與人族不同,他們天生靈體,一旦心誠帶來的煙火氣息難以描述,阿鯉真心感激柳妄淵二人,必將遵守承諾,后繼如此。
回到岐麓山的第一天宿問清就感受到了些許不同,按理來說他筋脈斷裂,早已失去了吸收靈氣的能力,但最近都是一點點至精至純的靈力自動涌入他的身體,修復力雖然緩慢,但絕非藥物所能比擬,宿問清盤腿而坐時認真感受了一下,哪怕是忘淵帝用靈藥修復的,上面都有些許殘痕,可這些靈氣使得那一小截筋脈煥然新生。
宿問清望向窗外,看到碧空如洗,萬里無云。他雖然沒徹底弄清楚,但也知道肯定是帝尊相助。
柳妄淵又出去尋藥了,而這里絕對安全,他告訴宿問清不用拘束,大可隨意走動。
這個要求委實高了些,畢竟有焚骸劍督促著吃藥,宿問清幾乎一躺下就是一整天。
這日傍晚他睡得一身是汗,剛坐起身焚骸就似有所感地從外面竄了進來,這劍誕世千年,卻仍舊一副囂張驕縱的熊孩子模樣,跟他主人一樣,瞧著散漫貪玩,實則蕓蕓眾生一個都瞧不上。
焚骸身上沾染著些許草根,宿問清笑著摘掉,下一秒就覺得劍柄在掌心微微蹭了蹭,透著幾分討好。
宿問清有些驚訝,覺得焚骸愈加黏他。
不僅焚骸,宿問清但凡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整個岐麓山的靈植活物都在朝這座府邸靠近,天靈體不加掩飾后散發出的氣息令眾生著迷,但凡活物無一幸免,而焚骸是早已生了劍靈,要不是它鎮著,保不準會有像之前蝴蝶精跟狐貍精那般大但沖上來的。
“焚骸,這里有靈泉嗎?”宿問清問道:“我想洗個澡。”
焚骸嗡鳴而出,在門外等宿問清跟上,然后輕晃著帶他到了一處溫泉,四周植被繁茂,一看就從未被人打理過,倒也好,渾然天成最佳。
宿問清脫掉衣袍,舒舒服服躺了進去。
這捏訣凈身跟親自體驗就是不一樣,宿問清抬頭,看見靛藍的天空中有星子閃爍,心情實在輕松,他聽到動靜,以為是焚骸玩回來了,語氣朗朗:“你知道你主人的酒放在哪兒嗎?”
一陣死寂。
宿問清側目:“焚骸?”
“焚骸又不喝酒,你問他倒不如直接問我。”柳妄淵沉聲接道,不知為何,嗓音有那么些沙啞,“再者病著還要喝酒,問清仙君,你要不要上天?”
宿問清:“……”
月色盡數落在溫泉池中,繁茂的植被擋不住美人,更擋不住那陣醇厚的香氣,柳妄淵身量高大,能清楚看到青年的頭發泡在水中,余下幾縷濕潤的搭在肩頭,強烈的色彩對比下襯得皮膚冷白如玉,露出的眉眼精湛絕倫。
第二十八章 進展
柳妄淵向前走了一步,宿問清跟著往水里縮了縮。
忘淵帝蹙眉:“年輕時沒跟師兄弟們一起洗澡?”
宿問清的耳廓在清冷的月色下都漫上了緋色,低聲道:“不、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柳妄淵話音剛落,響起一陣入水聲。
宿問清:“?”
柳妄淵脫得只剩下一條犢鼻褲,瞇著眼睛身體下沉,水瞬間沒在胸口的位置,男人大咧咧張開雙臂,靠在石頭上,他的五官較之宿問清要英氣很多,哪怕放松下來,氣息慵懶,整個人也如同掩于輕紗籠罩下的鋒利劍刃,任何時候都能破開阻礙所向披靡。
忘淵帝,千年前橫掃六界的戰神,仙鬼妖魔,無一能讓他退讓。
好看……宿問清借著植被的掩護安靜欣賞著,他在外是清冷端肅的仙君,但無論任何時候遇見柳妄淵,心情都是膽怯而欣喜的。
“好看嗎?”半晌,柳妄淵沉聲問道。
宿問清倉惶移開視線,覺得自己實在放肆了,帝尊道法無邊,不用睜眼便能知曉周遭一草一木。
宿問清泡的差不多,見柳妄淵仍在閉目養神,許是最近操勞睡著了?
宿問清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著穿戴整齊了再喊柳妄淵,溫泉四周石壁濕滑,他夠到外袍剛披在身上,一股很怪異的感覺涌上心頭,酥麻、灼熱,宿問清深深吸了口氣,不僅沒有緩解,反而讓它如同得到養分般一下子從體內炸開,身體瞬間失去了掌控權,如同置身云端,大腦也變得一片空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