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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妄淵的法袍照舊綁在腰上,看起來庸懶又精干,他沖宿問清笑笑:“醒的正好,我們走?”
宿問清:“走、走哪兒啊?”
柳妄淵蹙眉:“岐麓山吶,怎么,你一覺睡醒來忘了?”
宿問清:“……”他只是沒想到帝尊如此迅速。
宿問清回頭看了眼清靈山,想著師父或者長老們來了怎么辦?能怎么辦?他都兩只腳邁入鬼門關(guān)了,還怕這些?宿問清原本想修書一封,但是想到師父肯定不會同意,忘淵帝醒來的消息也無人知曉,于是私心一動,跳上車就跟著柳妄淵跑了。
馬上在空中暢行無阻,速度跟在平地上無甚區(qū)別,因此宿問清還是很適應的,而馬車內(nèi)別有洞天,柳妄淵白瞎了一副威嚴強悍的帝尊模樣,其實吃喝玩樂什么都會,全給招呼上了。
馬車慢慢行駛,先出了清靈山的結(jié)界,再從后山繞行,很快,天嵐派就成了掩于云霧后的龐然大物,看得不再那么真切。
宿問清放下車簾,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做出這種事。
“喏,把藥喝了。”柳妄淵翻手就變幻出一個藥碗,里面紋絲不動著半碗茶色湯藥,在納戒的丹爐里一直煨著,溫度剛剛好。
宿問清頗為苦大仇深:“帝尊,您就不能忘記一次嗎?”
“我又沒眼花耳聾。”柳妄淵沒任何商量語氣道:“快喝。”
當了一段時間的藥罐子,宿問清早已對各種顏色的湯藥十分了解,例如這種,看起來跟茶水似的,分量也不多,實則半碗下去得疼好久,問清仙君心理斗爭了一會兒,總不好意思說怕苦,于是接過一飲而盡。
誰知剛放下碗,有溫熱從唇上蹭過,緊跟著甜味散開,他這才驚覺被柳妄淵塞了個什么入口,甜絲絲的,震得他口齒發(fā)麻。
“我不怕苦,所以只是聽說。”柳妄淵開口:“凡間都用這個法子,吃了藥再吃蜜餞就不苦了。”他黑眸認真:“有效果嗎?”
宿問清小心翼翼含著,點頭:“有,很甜。”
無人問他心可苦,無人帶他看星辰,今天一睜眼,柳妄淵就全給成全了。
第十三章 讓他不聽話
不出意外,一碗藥下去宿問清昏昏沉沉。
馬車頂部的棚子可以打開,有一層琉璃狀的東西做遮擋,將正午熱烈的陽光篩得溫暖而舒適,宿問清幾乎是一躺下就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他蜷縮在寬敞的毛毯上,一只手輕輕放在臉側(cè),骨節(jié)清晰優(yōu)美,柳妄淵覺得比自己收藏的那些名貴玉器還要好看,他盯著欣賞幾許,然后給宿問清拉了拉錦被,溫聲道:“睡吧。”
宿問清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兩下,片刻后徹底闔上眼睛。
天靈體……美而不自知,渾身上下都透著“極品”跟“尤物”,誰能想到自千年前的那個天靈體隕落,這個世間又誕生了一位,還是曾經(jīng)的六界標桿,至尊強者問清仙君,如此看來,宿問清將自己鍛煉的那般強悍,也不單單是為了肩上的責任,天靈體惹人覬覦貪戀,看邱苑繕那個混帳老東西就能知道,宿問清從根本來說也是為了自保,否則早就被人拆吞入腹了。
柳妄淵捧著本書坐在旁邊,他獨來獨往慣了,很會給自己找樂趣,各種凡間話本看得不亦樂乎,窗外逐漸響起蟬鳴,柳妄淵捏著話本,輕輕挑開了窗簾一角,看到日落西山,夜色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扯了出來,有零碎幾顆星子閃爍。
未看到小鎮(zhèn)農(nóng)舍之類的地方,當然也無妨,馬車空間很大,用以歇腳綽綽有余。
柳妄淵叫停馬兒,見宿問清還睡著,琢磨著時辰差不多,就挽了挽袖子,焚骸嗡鳴一聲直接竄出去探路,他則慢悠悠跟在后面。
“嗷~”伴隨著某種猛獸的低吼,剩下的最后一抹血色殘陽被吞噬干凈,黑夜肆無忌憚地蔓延開,陰風陣陣,跟方才的靜謐截然不同,足見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黑影在四周奔竄,看著一動不動的馬車,那雙藏于灌木后的幽綠色眼睛露出幾分喜色。
太香了……它輕輕舔舐了一下嘴唇,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聞過這種味道,足以激發(fā)它骨子里的獸性!稍微有點兒修為的都能察覺到馬車四周圍繞著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哪怕再醇香求生欲都會制止它們,但這個小東西顯然沒什么修為打底,膽子忒大。
之前就說了,宿問清雖然回歸肉體凡胎,甚至連個健康人都不算,但神魂仍在,化身后期,若不是在“滅靈君”一事上熬干,再過幾百年合道指日可待,只不過筋脈盡斷,空有神魂不能使用罷了,但這并不代表他眼盲耳聾,任什么一個小東西都能踩在頭上。
最近恢復不錯,神魂可以隨意籠罩在周圍十丈以內(nèi),所以當這個毛茸茸出現(xiàn)的時候宿問清就醒了。
小東西費勁巴拉地爬上馬車,興奮地撞開車簾竄進來,本以為是什么靈丹妙藥,卻不想竟然是個人?!
乖乖~小東西小心翼翼走到宿問清身邊,盯著毛毯上的人看得眼珠子都轉(zhuǎn)不過來,它狐妖一族自詡美貌風情無人能及,但這位也太好看了吧?
真的能吃嗎?小狐貍湊到宿問清脖頸跟前嗅了嗅,香得它差點兒沒暈倒。
小狐貍暗自磨了磨牙,打算就對著這人喉嚨右側(cè)那處隱隱閃現(xiàn)的青色血管咬下去,然而下一秒,空氣中響起清冽動人的嗓音,“混賬東西。”
小狐貍:“……”
問清仙君睜開眼睛,撐著毛毯坐起來,他一天未進食,唇色發(fā)白不怎么有力氣,但氣質(zhì)端肅嚴謹,像是至于九重天上一柄毫無情感只分善惡的戒尺,眸光看似平靜實則很有壓迫感,小狐貍察覺到危險,知曉此人身份不俗,立刻齜著牙渾身炸毛,一點點往門口退。
宿問清蒼白修長的手指隔空往它身上一點,小狐貍頓覺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炸開,緊跟著清泉涌入,驚得它一個激靈,開、開靈智?!
開靈智意味著可以邁入修道一途,沒準可以擁有人身!小狐貍努力了三十年,只是有智商,離開靈智還遙遙無期,而這人只是隨意一點……
他到底什么身份?
宿問清永遠閑不住,妄動靈氣與這只狐貍結(jié)下因果,助它早開靈智,心肺又是一陣抽疼,低頭悶咳起來。
他似乎很虛弱……小狐貍往前一步。
宿問清微微偏頭,眸色冰冷:“狐妖一族鮮少有綠瞳,你毛發(fā)雪白毫無雜質(zhì),可見遇我也算你的機緣,如今我全你機緣,只望你潛心向道,再圖謀不軌,我定斬不饒!”
小狐貍低了低頭,聽著宿問清的話一點點靠近,然后在他撐著毛毯的那只手上輕輕一舔,算作示好。
哇!!!舔一下都覺得好香啊!!!
宿問清臉色好看了一些,溫聲道:“去吧。”
小狐貍頓時有些飄飄然,轉(zhuǎn)身歡脫地朝外奔去,然后被回來的忘淵帝當場抓獲。
柳妄淵如今合道,算是這片大陸修真第一人,哪怕最平常的時候威壓也能讓這種生了智的小妖物肝膽俱裂,果然,小狐貍在他的提溜下跟拉長的面條似的,一動不動。
“嗯?”柳妄淵打量了一眼:“剛開的靈智?”再看向臉色不佳的宿問清,頓時嗓音壓低,“我叮囑了多少回不要妄圖靈力,你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宿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