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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雁晴氏被芷姍堵住了嘴,但她本是好高騖遠之人,沒過多久,還是會犯這老毛病。因而如此大戲,成日上演,反反復復,如其貪欲,永無止境。直至多年后,芷姍在火域天尋得了供職,跟逃也似的搬出葉府,極少回來看她,她的傾訴欲便轉加到了兒子身上。雪年本是個胸無大志之人,徹底與繼承家業沒戲后,更是玩得飛起。他既無本事,又愛花錢,自然會聽母親絮絮叨叨,順著母親的意思,說出她想聽的話,再從她這要錢。但雁晴氏在家中早無地位,哪還有那么多錢,可供兒子揮霍。她便只能從娘家不停地要錢,以供養兒子。久而久之,她愈發感到不滿且憤怒,于是,故技重施,勾搭了個漢子,想要跑路。這一回的漢子比葉光紀當年還懂她,他們再度愛得痛徹心扉,天崩地裂,海誓山盟,層出不窮。結果不知怎的,這次卻撞上了個鬼故事。漢子分明說要寵她、養她一生一世,還找她要錢,去為他們的未來打拼,但錢全給出去,卻是肉包子打狗。二人在私底下撕得頭破血流。葉光紀還未發現自己被綠了,她的愛情已徹底告終。她賠錢又傷情,傾訴欲愈發旺盛,對雪年動輒絮叨上一個時辰。可是,絮叨是要花錢的,怎辦?只能繼續掏空娘家。她爹下臺后,娘家也沒錢了,她再從吃穿用度之中,摳摳搜搜地省出錢來,養這嘴抹了蜜的不成器兒子。
因此,雁晴氏和雪年一生鎖死,倒還比跟前夫、比葉光紀、比那偷來的漢子,更似夫妻。只是,她那年輕時拼了命也要生兒子、只求老年有保障的心愿,早與她的人生毫無瓜葛。年老色衰之后,她怨氣橫生,自認清醒,最愛說的話便是:“女人生在世上,苦得很!想靠男人、靠兒子?放屁!做夢!人活一輩子,誰也靠不住!靠來靠去,不如靠自己!”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解決了最后一些家務事,尚煙又收到了一件世間最棒的禮物——無量太學的登科書。
就這樣,她順利從無量私學畢業,進入了全神界最頂級的學府,開始了新生活。
上古時代,第二位天帝上乾文帝統治神界時,親自下令修建無量太學,他指出:“凡學之法,嚴師為難。師嚴而后法尊,法尊而后民知敬學。”
上乾文帝這一重要論斷,極大地激發了廣大神界庠學工作者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此后,神族入學之前,必舉辦釋典,以表示對先師先圣之敬。無量太學一向校風肅穆,舉辦釋典必然也是規中規矩,頗具君子之風的。換言之,無量太學是一所很淡定的學校。然而,尚煙的到來,還是讓眾學生不淡定了。
因為,她以頂尖成績考入了無量太學,光系術法修行得爐火純青,曾經擊敗千年大妖,勇闖魔界的事跡,并且被成功選為學生代表,為開學釋典發表演講。身為佛陀耶一把手的千金,如何不靠家境,成長得如此優秀,自然引發了眾學生的討論和爭議。
然而,更令眾人好奇的,莫過于另一句話:“葉刺史之女有國色。”
此聞一傳出,更加引發了眾學生的討論和爭議。要知道,佛陀耶乃寸土寸金之地,日神天又有甚多藏龍臥虎,最不缺的便是美女。
可是,當他們見到尚煙本人以后,都沒了爭議,只剩了討論。
又得知她是昭華氏,他們連討論都沒了,只剩下了二字評價:“難怪。”
舉辦釋典之前,尚煙表示略尷尬以及非常不適應。因為不論她走到何處,總是有人不經意繞到她前面,假裝忘記什么東西似的回頭亂瞄,然后再溜回同伴身邊,個個演技都不怎么好。
是時秋風拂面,釋典即將開始。百里楓林之中,有新生三千人,有鶴山鳳尾之聲;有紅葉千樹火,楓葉斗尖新,還有把千萬紅楓都比下去的尚煙。
釋典開始后,尚煙飛上佛蓮臺。
放眼一望,只見下方黑壓壓的人頭連成一片,她輕輕吐了一口氣,道:“凡學無量,百年入學,隔屆考校。一百年視離經辨志,三百年視敬業樂群,五百年視博習親師,七百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百年知類達通,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此神學之道也1……”
念到一半,她在人群中看見了紫恒。
他坐在佛蓮臺上最前端,衣袂翩然,神色溫柔,眼中寫滿了對她的驕傲,好似已看到了自己的娘子。
當然,這般深情望著尚煙的男學生,可不止紫恒一人。或說,還有成百上千人。
當她停下來喚氣時,甚至能聽見學樓之上,有男學生遠遠高呼:“昭華氏的師妹好美啊!!”
緊跟著的,便是一波又一波的“喲哦哦”起哄聲。
對面的學樓中,似有人對此異常不服,也有人帶頭高呼道:“葉小師妹,嫁給我吧!!”
“師妹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搶!”這一回更夸張,竟是個女子的聲音。
尚煙有些尷尬,但很快調整好儀態,不動聲色,優雅鎮定,接著從神學之道,談到德樂之為,繼而議情禮之行,論天安之數……若說聲音也有姿色,那她的聲音便是國色;若是說氣質也有味道,那她的氣質便是天香。哪怕不聽她演講的內容,只看她站在佛蓮臺上,已令無數人心馳神往,意亂情迷。
最后,她進入了總結:“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師者授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學者習記問之學,不足以為神子2。無錯豈言對錯,無過豈言功過。無黑豈言黑白,無敗豈言成敗。”
聽眾席變得比方才安靜了一些。尚煙繼續有條有理道:“窮禮極樂而知韶華虛度,圭臬之徒也;窮高極低而知乾坤深厚,霸業之士也。思汝所思,行汝所欲,大成之勢矣。神子大成則動之四時日月,而百化興焉3。”說罷,她微微一笑,輕揮袖袍,飛下佛蓮臺。
這一番釋典演講的沖擊性,全然體現在所有神君、祭酒、天官和老師的臉上。
“禮樂德義”一直是無量太學的校訓,校方推薦來的高足弟子,竟還是個離經叛道的,令群眾嘩然不止。殊不知,此一策論文是紫修年少時寫的,尚煙在孟子山讀過,深感欽佩,便把大致內容記下,融會貫通,才有了今日之言。
這樣一個圣潔的神女,思想如此出類拔萃,自然更討學生們喜歡。
尚煙剛下佛蓮臺沒多久,有人便按捺不住了。
只見一個男學生向她飛來,他衣著莊重華貴,神態威風凜凜,身后還跟了一群小弟小妹,一看便知絕非池中物。他道:“師妹,我快畢業了。待到學成后,便派人到刺史府提親,不知師妹意下如何?”
尚煙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指了指自己:“我?”
“葉師妹,不是你是誰呢。”
“我們……認識嗎?”
男學生冷笑一聲,不言。但他的小弟狗腿得特別機靈,一個箭步上前,補充道:“師妹,這位是東方青帝家的公子。不需要認識了吧。”
另一位小跟班姑娘也道:“青帝公子想娶你,你是有多大的福分呀。尋常姑娘,連給他做小,都沒這機會呢!”
哦,他爹是青帝,釋迦天宮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難怪語氣如此囂張。
尚煙笑了一下:“青帝公子,你為何想娶我?”
她這一笑,青帝公子瞬間感到頭暈目眩,臉頰發燙:“因為,我覺得你好看。”
尚煙想到當初自己家中遇難,還是多虧了他爹,說話也客氣了幾分:“多謝青帝公子謬贊,你也甚是好看。”
青帝公子喜道:“那不正好。你和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呃,這……”尚煙的腳趾都快抓緊了,“對不起,我心有所屬了。”
“我知道,你說的是七重天某村另一所高學來的那小子。但是,他都從那地方來了,肚子里能裝些什么墨水。”
“嗯?你在說什么?”
“況且,那小子只是燭龍養子,不論才貌門第,我哪樣不如他?”
原來,他真是在說紫恒。尚煙點點頭,若有所思道:“那,你能不納妾嗎?”
“不能。”青帝公子斷然道,“葉尚煙,你是笑起來甚是好看,像個孩子般天真爛漫。但是,別真像個孩子啊。這九重天之上,別說似我這般門第的,便是隨便一個釋迦天宮神官,哪個不是妻妾成群,子孫滿堂?你想獨占我,我很開心,但你生得了那么多孩子嗎?你,還是成熟點。”
“你覺得我笑起來甚是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