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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qiáng)行按了三十多下后,雁晴氏連話都喊不出來了,只覺得鼻腔里全是血,差一點(diǎn)便要暈過去。
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煙兒,算了。當(dāng)年她與你爹的事,也不是她一人的錯。”
尚煙晃了晃腦袋,還當(dāng)是自己用力過猛,過于激動,導(dǎo)致氣血上涌,產(chǎn)生了幻聽,只是停了一下動作。結(jié)果,她又聽得那女子說道:“你爹也有錯,我也有錯。”
尚煙慢慢抬起頭,看向前方。
只見羲和的石碑上方,一層淡金圣光灑落下來。祥云瑞霧之中,一名美麗的神女正飄在空中,冰清玉潔,氣質(zhì)出塵,長長的鵝黃裙擺上下擺動,與周遭的金云連成一片。她慈愛地看著尚煙,臉孔與尚煙有六七分神似,額心也有一道花印,不過是銀色的。
尚煙登時僵住。
雁晴氏的臉上全是血,視野也模糊了,但還是看清了眼前的女子,喃喃道:“羲和……我,我這是死了嗎?我死了嗎?我死了,見到羲和了,我的臉,我的爛臉讓羲和看到了……”念著念著,便暈了過去。
尚煙抓著雁晴氏的手驟然松開,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娘……?”
“娘早說過,生下煙兒,永不后悔。”羲和往前飛了一些,微笑著摸了摸尚煙的頭,卻沒有任何觸感,“所以,哪怕這過程中受了些苦,也是值得的。你看看你,現(xiàn)在生得多好,真是一看便知是娘的女兒。”
數(shù)百年的委屈和對母親的思念,盡數(shù)化作淚水,從尚煙的雙頰滾落:“娘為何,為何……”
這時,葉光紀(jì)的聲音自尚煙身后傳來:“羲和——”
羲和抬起頭,和尚煙一同看向身后。
楓葉因風(fēng)而舞,飄灑在碑林之中。葉光紀(jì)站在臺階下,雙目發(fā)直地看著羲和,顫聲道:“羲和,真……真的是你?”
羲和沒說話,只是對他投去淡淡的一笑。
葉光紀(jì)眼中盡是震驚之色,“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再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當(dāng)年羲和肉身死去,元神卻并沒死。
因她心善,燭龍神尊決意渡她為佛,并讓她飛升入無色.界天,在盤古幻境的混沌蓮池中修行。待到修行大成,便可以佛身成為下一任日神。現(xiàn)在,她的真身依舊在蓮宗凈土,只是聽見尚煙和雁晴氏在她的碑前鬧事,便以佛影現(xiàn)身,前來勸慰尚煙。
母女二人難得重逢,敘話良久,最后不得不因羲和要接著修行結(jié)束。
尚煙回家以后,見葉光紀(jì)的十五位夫人都哭成一片。
夏氏最堅強(qiáng),雖也在抹眼淚,但一邊收拾細(xì)軟,一邊為其他夫人都打點(diǎn)衣物。尚煙茫然道:“夏姨娘,這……這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爹說,你娘回來了,要和我們所有人和離。”夏氏拍拍尚煙的肩,“煙兒,如此甚好。我一直覺得你自小沒了娘,很是可憐。現(xiàn)在你娘回來,也不怕你再受你雁晴姨娘欺負(fù)了。好在你爹比較大度,給了我們足夠的補(bǔ)償,孩子我們也可以決定是否帶走。我便想好了,把弟弟留給你娘,這樣,他也不會跟我出去受委屈。”
“啥?!”
另一位夫人也哭道:“我跟夫君說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留下來,他死也不同意,說我們不走,他便官也不當(dāng)了,要跟煙兒她娘走。夫君當(dāng)真……好狠的心啊……”
此言一出,其余夫人也都紛紛哭訴,其狀之慘,難以言喻。
夏氏嘆道:“唉,你不了解他。有了煙兒的娘,這神界所有龍都拽他不回的。大家都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體面地離去吧。”
“不是不是,爹爹他莫不是腦子壞了?”尚煙驚道,“他憑什么這么篤定,認(rèn)為娘一定會回來啊?這簡直是天下最可笑的事了。”
“不管你娘回不回來,我都要等她。”葉光紀(jì)進(jìn)來道。
“爹,你真的別鬧了。”尚煙快吐血了,“娘已成佛,她不可能再進(jìn)入婚姻,更不可能再為你生兒育女。”
“我不要她給我生兒育女,有你一個足夠了。”
“醒醒,醒醒,爹,你知道佛是什么意思的啊,六根清凈,七情斷絕,她也不可能陪你談情說愛的。”
“不用她跟我談情說愛,只要能看著她便好了。”
“她也不會回家的!”尚煙忍不住暴躁了,“你現(xiàn)在把姨娘們都休了,以后當(dāng)真是沒老婆了啊。”
“那我便跟著你娘的佛龕過。”
“……”
尚煙快瘋了,勸了很久都無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姨娘們淚流不止,出葉府門。
最后,還是尚煙把葉光紀(jì)帶回羲和碑前,重新召回羲和佛身,才將事情圓滿解決。
“你自以為休妾等我,是深情,是長情,是負(fù)責(zé)。”羲和平靜地看著葉光紀(jì),佛身散發(fā)著淡淡的光暈,雖有過去的容貌,卻又似早變成了另一人,“但你可有想過,你這些妾室,大部分都無生存之力。她們嫁入你府中,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wù),你說休便休,辜負(fù)的,又何止一人?而是十六人,還有她們的孩子——你的孩子。”
“我休掉她們,自是對她們不夠負(fù)責(zé),自是又當(dāng)了一次惡人。”葉光紀(jì)斷然道,“但是,只要有你在,這世間所有女人,我都不想再多看一眼。哪怕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要任何女人了。你不要替我做這一決定。”
“葉光紀(jì),我們已經(jīng)不可能了。”
“我知道。”
“即便我離開第九重天,我也不會再見你。”
“我知道。”
“前塵往事,疇昔舊夢,我已拋諸腦后了。”
葉光紀(jì)靜望羲和的眼睛。
三千多年前,他曾經(jīng)深深沉溺在這雙眼眸中。那時,她還是個嬌俏的少女,總用這雙眼睛望著他,笑眼彎彎,含情脈脈,時不時輕柔地喚一聲“夫君”,后又羞澀地避開。
而如今,這雙眼再坦然地回望他,再無躲避,再無愛,再無恨。
他知道,羲和說的是真的。
“我知道。”葉光紀(jì)含淚道,“我知道你不會回頭。但我也累了,只想一個人,只和煙兒生活在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