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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得那么美,現下又那么開心,他自然也受到了感染。
可是,心底那一陣隱隱作痛的酸澀感,究竟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紫修想了想,可能是方才和韶宇打斗留下來的后遺癥。他決定忘記這種不適,只笑道:“如何,現在知道規規矩矩叫紫修哥哥了?”
“我幾時不規矩啦?”
“現在不說要我入贅了?”
尚煙怔了一怔,突然想起自己扮演“傾國紅顏尚煙大小姐”的戲份,只恨不得一頭碰死了。她羞紅了臉:“兒時的事,不要再提了……你的記性真的好可怕,竟連這個細節都記住。”
紫修笑意更濃了一些。他喜歡看尚煙發窘的樣子。
尚煙道:“今晚你真令我大開眼界。你說說看,你儀態從容,劍術精絕,棋高一著,筆酣墨飽……還會幫我解決家庭紛爭,除了那幾個比較娘的不太擅長,你還有什么不會的嗎?”
“言過其實了。”紫修不以為然道,“我會的那點東西,不過是為了贏得花魁大賽,跟曾經的頭牌們偷師一些罷了。”
“我看頭牌們也并無你這般的水準,你才是我心中的花魁哥哥。可惜,今晚你退出比賽了……所為何故?”
提到這件事,紫修便覺得窩火。
其實他并非退出了比賽。他與共工韶宇比試結束后,正準備去參加下半場,玉風卻跟他說,因為他懟客人,失去參賽資格——
“世子殿下,現在你可知道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這快活樓謀生的。因為,相公的作用是取悅客人,而非令客人不快。不管你是文能提筆安天下,還是武能上馬定乾坤,這快活樓相公你都做不了。”
至此,紫修對天鶴神琉的一番奮斗,終究是錯付了。
想到天鶴神琉,他又想起了魔界諸多煩心之事。
“沒什么原因。單純覺得無聊罷了。”紫修漠然道,“對了,雖然你不想嫁給共工韶宇,但也不能退婚退得太難看。他父親可是水神,你們家目前的勢力,惹不起的。”
“那該怎么做?我一看到共工韶宇便來氣。”
“他是你未婚夫,想對付他,還不容易?沒什么技巧,只示弱便好。”紫修想了想,補充道,“確切說,大部分男人都喜歡女人示弱。”
“我才不想對不喜歡的人示弱。”
“女人會示弱,可以得到很多東西。”
“才不要。我靠自己。”
不知為何,紫修雖是這樣教尚煙,但尚煙硬氣起來,他卻覺得更為有趣:“那你這輩子都嫁不掉了。”
“不嫁便不嫁,我會努力修行,壯哉我昭華氏。”
這時,空中傳來了細細的獸類叫聲。
“這是……有貓?”尚煙凝神聽了一會兒,發現那聲音不太像貓,叫聲里還夾雜著翅膀撲打聲,“不對,不是貓,有些像鳥。”
“是孔雀。”紫修抬頭看看天,“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未給尚煙開口的機會,已又一次消失在了夜色里。
尚煙原有些失落,但此刻,樹靈都乘鳥飛入空中,嫦娥奔月般升入林中,她被眼前月夜迷住,只抬著圓溜溜的小腦袋,沒看眼前的路,順著回廊走下去。
路過一個廂房時,她看見火火站在門前,將耳朵貼在門板上,正想開口,火火卻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后招手讓她過去。尚煙走過去,火火指了指屋內,示意她也來偷聽。尚煙本想拒絕,但里面的人說話聲音不小,徑直傳了出來。
她聽到了兩個男子說話的聲音,其中一人聲音很耳熟——
“贖身做什么?”
尚煙想起來了,這人是桃水相公。
聽了幾句對話,她眼睛越瞪越大。火火眼睛也瞪得圓圓的,朝她伸出了大拇指。她完全不明白,對這種事,火火為何要伸大拇指。忽聽得二人腳步聲靠近,火火“嗖”的一下飛了起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尚煙卻不會飛……
她趕緊又按原路跑回,神不附體地尋找火火。可尋遍大廳,也不見火火身影,直至靠近玉風樓門口,突然被火火雷鳴般的笑聲嚇了一跳。
“火火,你怎的自己跑了,太不夠義氣——”
尚煙話未說完,便被眼前的景象奪走了注意。
只見人頭攢動中,兩名護衛駕著一名藍袍小男孩,一人抓著小男孩的袖袍。
小男孩因身材短小,懸于半空,又因頻繁掙扎,手縮回袖袍里,整個人便被掛起來了。他皮膚雪白,臉頰肉嘟嘟的,活像顆摻了奶的包子。可惜的是,這顆包子生得可愛,看著卻怒氣沖沖。他大叫一聲,發出清脆尖叫,嗓音雌雄難辨:“我給了錢,憑什么不讓我進去?!”
守衛道:“你爹娘沒告訴你嗎?小孩子不能逛這種地方的。”
“我不是小孩子!我比你們年齡都大!”
他鼓著腮幫子,兩條小短腿用力往后蹬,往前飛了一段,被守衛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一秒灌滿他的肺部和臉頰,兩條小短腿用力往下蹬,往上方飛了一段,又被守衛拽了回去;他放棄蓄力,閉著眼,奮力往前沖,卻因用力過猛,向反方向彈去,而后旋轉了一大圈,跟剛被釣上的死魚一樣上下晃動。
而火火站在臺階上,歡快地圍觀這一幕,笑得肆無忌憚,瘋瘋癲癲,活似單身了一萬年的神族老貴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孩子是在干啥,奶包子勇闖快活樓?”
尚煙卻驚呆了:“是……胤澤?”
那孩子原本還掛著彈動,聽見尚煙的聲音,抬頭看著她,也分外吃驚:“尚煙姐姐!”
胤澤幼時隨父母住在九蓮,是尚煙的鄰居。他還是小奶娃時,便有極強的縱水之力,大哭一次,可使自家附近大雨傾盆;待到能走了,便能使溪河逆流;待到能飛了,更是能將滄海之水都引入高空……偏偏他脾氣剛硬,是個很難搞的小朋友,動不動便發脾氣,一發脾氣便會引發水災,災難程度依他發怒程度而定。因此,他自小便被同齡孩子孤立。被孤立之后,他脾氣變得更加孤僻,經常把自己封鎖起來。這諸多孩子里,只有尚煙愿意和他一起玩。每次跟尚煙在一起,他都會平和很多,因而不再制造災禍。
后來,他因失怙搬離金神天,去了永生梵京,再后來便不知怎樣了。因他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雙頰總是白鼓鼓的,跟包子似的,故而有個可愛至極的昵稱,叫“奶包澤”。尚煙每每想起奶包澤那張肉嘟嘟的臉,就覺得歡喜得不得了。可惜這么多年,也沒他的下落。
一個晚上遇到兩個朋友,尚煙心情自然喜悅萬分,趕緊過去,讓守衛放了胤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