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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覺與淑妃同病相憐,便常往馥芍宮跑,淑妃悲痛欲絕,并不太理會我,但我能理解,我當初也是這樣的。
我二十六歲那年,朝中又有一個陳家封爵,陳氏入宮,封陳昭儀。
又是陳昭儀。
這個陳昭儀似乎不像死了的那個陳昭儀一樣討厭,瞧著健康的很,皮膚像滿地跑的男孩子一樣粗糙黑黃,仿佛久經日曬,姿色也只能算是中上。
而且,她很低調。
大雪那日,我懷念起做繡娘時與其他姐妹打雪仗的時光,故地重游了一回,卻看見那個年輕的陳昭儀也在雪地里嬉鬧。
她玩瘋了的樣子真是不成體統,可笑起來的時候卻有一種別樣的韻味,有點兒樹上像撲騰的喜鵲,又有點像園林里那幾只總在奔跑的鹿。
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皇上常說的詞。
靈氣。
皇上最愛的,年輕女子的靈氣。
當初的陳昭儀也是如此在御花園玩鬧,活潑的像頭撒歡的鹿,才勾走了皇上么?
可這樣的靈氣,我從來是沒有的,我天生哀怨愁苦,只能以柔弱謙卑的姿態取勝。
我站在角落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高興,便轉身離開,直到兩個時辰后,我才再次來到了這里。
地上那亮閃閃的是什么東西?
我走過去,撿起來一瞧。
是一個兔子形狀的金墜珠。
如此偏僻之處,如此不成體統的圖案,定是那陳昭儀留下的。
我捻著那圓滾滾的金兔子,將它收入懷中。
第156章 楊柳番外
在城皇寺后方的山里,有一片清修之地。
此處雖是清修之地,里面的人卻過得并不清苦,這兒住著的乃是前朝后妃,先帝后宮三千佳麗,但凡無子女者,都需在此地“清修”,為大寧朝和先帝祈福。
而在這清修之地中,有一位楊太妃的經歷最為傳奇,此人本為樂坊舞女,無親無故,名號不詳,大字不識一個,靠著前世修來的福德,蒙先帝圣恩,封了美人,而在先帝駕崩、金龍升天后,當今圣上以楊美人侍奉先帝殷勤為由,封其為楊太妃。
要知道,連何家出來的那位才貌雙全的何昭儀,都只封了個太嬪啊。
太妃與太嬪,雖只有一字之差,待遇卻千差萬別,這片清修之地依山傍水,若過得好,便是世外桃源,若不好,對宮中養尊處優的佳麗們來說,可是很悲苦的。
譬如那位楊太妃,只因當今圣上封其為太妃時,隨口一句“莫要虧待了她”,直接成了清修之地的第一人,住處最好,吃食最多不說,清修之地但凡有什么新鮮玩意兒,都是由楊太妃先挑,還有兩個宮女專門服侍著。
而那出身高貴才貌雙全的何太嬪可就慘多了,她不知為何,竟成了清修之地的下等人,吃食粗糙,每日還需自己挑水撿柴,清修之地但凡有什么新鮮玩意兒,能拿別人剩下的,都算她運氣好——大部分時候,她是沒有的。娘家雖顯赫,卻從沒幫過她,也基本等于沒有娘家。
最可憐的是,楊太妃指定了要她住自己隔壁,何太嬪每日辛勤勞作、汗流浹背時,楊太妃就在隔壁吃香喝辣享清福……
實在是太可憐了。
楊太妃在院子里迎風起舞,歇息時,還喜歡出言嘲諷何太嬪。
“你這就不行了啊?嘖嘖,果然是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何家大小姐,奈何風水輪流轉,再嬌貴的花兒,到了這兒,跟田間雜草也沒什么兩樣,你這已經算過得很好了,皇上沒虧待你,你可知同樣是清修,從前一個依附過錢太后的太嬪過的是什么日子?寒冬臘月只有單衣蔽體,生了病,才有最差的炭火可用,還沒宮人伺候,在她病重時,送飯的宮人將一碗粥放在她床頭小幾,她病中無力,打翻了碗,滾燙的粥灑在身上臉上,直接瞎了一只眼睛——”
“你閉嘴吧,吵死人了。”
“你猜這人最后是怎么死的?她給自己添炭火時,不小心撲進了炭盆里,就這么活生生燒死了,據說被宮人發現時,整張臉都已經焦了,分不清哪些是炭,哪些是她的皮肉,只能連炭盆一起下葬。”
何太嬪擦了擦汗,道:“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些事?”
楊太妃收了水袖,道:“是從前宜春院一個老嬤嬤說的。”
“呵,不過以訛傳訛罷了。”
“你愛信不信。”
“楊柳,”何太嬪突然道,“你是因為聽了這些傳言,擔心自己老而無依,晚景凄涼,才拼了命地去做那左右逢源的墻頭草嗎?”
“當然,”楊太妃笑了幾聲,“難道要像你那傻姐姐一樣,從一而終地惦記著何家和四皇子,最后連先帝都熬不過嗎?”
“你這樣的人,竟然比我姐姐還得寵,真是令人費解!”
“我是什么樣的人?我是聰明人,你姐姐京城第一才女又怎樣,書讀進了豬腦子,成天拿鼻子看人,瞧不起我不識字,到頭來過得反而不如我,還帶累你這個好妹妹成了下賤人,你姐姐可真是聰明啊。”
“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姐姐飽讀詩書,經綸滿腹,錦心繡口,無人不知,你一個在后宮出了名的蠢人,如何能與我姐姐相提并論?”
“放肆!你以為你現在何處?膽敢冒犯我,你是也想嘗嘗燙粥潑臉的滋味了不成?”
“我是先帝的何昭儀,在清修之地祈福修行的太嬪,你敢在此動用私刑,擾先帝安寧,是不顧當今圣上的旨意了嗎?”
“一個太嬪,你還真當自己身處嬪位不成?先帝后宮三千佳麗,皇上想管的,要么留在宮里,要么送去守陵,在這深山老林里,你以為皇上還能記得住你是誰?你與其在這與我斗嘴,還不如趁早去撿些柴火,等下了雨,你怕是連哭都沒地兒哭去。”
楊太妃料事如神,當天下午,一聲雷響后,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下來,楊太妃沒法兒在院子里跳舞,便大開房門,擺兩個暖爐驅散寒氣,又在廊下鋪起毯子,合著風聲雨聲,一邊起舞,一邊斷斷續續地哼著歌兒。
沒辦法,清修之地到底不比宮中,沒有樂班子伴奏,宮人又不通音律,楊太妃只能且歌且舞,自娛自樂了。
跳了沒一會兒,楊太妃找到了感覺,舞姿愈發曼妙,歌聲也越來越大,終于,隔壁那間屋子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