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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皇上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看向我，他緩緩道：“朕命不久矣，德妃，你可愿意隨朕而去？”

這是……這是要我陪葬的意思嗎？

我頓時渾身僵硬，呼吸一滯，只覺得脖頸處那只手隨時能收緊，取了我的性命。

我該怎么答？

愿意？不愿意？不論怎么答，好像都是死路一條。

巨大的恐懼中，我喉頭滾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133章 生路

我心中只盼著有誰能進(jìn)來打個岔，將我從這必死的局面中拯救出來，馮靜儀，三皇子，或是良妃……哦，二皇子又病了，還病中放話要休了二王妃，良妃已經(jīng)教訓(xùn)兒子去了，絕不會出現(xiàn)在金龍宮內(nèi)。

正當(dāng)我陷入絕望時，尤安推門而入，道：“皇上，三皇子求見。”

皇上冷冷一笑，道：“他來的倒快。”

尤安道：“皇上，可要請三皇子進(jìn)來？”

“讓他進(jìn)來吧，你也攔不住他，”皇上指了指我，道：“德妃，你御前失儀，就去屏風(fēng)后面壁靜思吧。”

“是。”我原本已經(jīng)準(zhǔn)備邁步離開，但皇上發(fā)了話，我只好又轉(zhuǎn)回屏風(fēng)后靜立著。

很快便有腳步聲響起，隨后，我聽見三皇子道：“兒臣參見父皇。”

三皇子這是未等傳召就闖進(jìn)來了。

我有些驚訝。

皇上沉靜道：“煥兒，你太心急了，朕還未傳召你。”

三皇子道：“兒臣有要事等父皇裁奪，心急如焚，便顧不得宮中的繁文縟節(jié)了，事急從權(quán)的道理，太傅是教導(dǎo)過兒臣的。”

三皇子這語氣太不恭敬了，我忍不住轉(zhuǎn)過身子，透過屏風(fēng)往外看。這屏風(fēng)設(shè)計的也妙，我挨著屏風(fēng)，能隱約看見外面，外面的人卻看不見我。

皇上似乎丟了個東西過去，道：“你說的是這件事吧，淑貴妃意圖謀害朕，何鈞已經(jīng)上書，自稱家風(fēng)不嚴(yán)，愧為家主，愿辭去家主之位，讓未入官場的何翰書管理何家事務(wù)，還說淑貴妃之母因教女無方，羞愧難當(dāng)，已懸梁自盡了。”

我琢磨著那東西的形狀，左思右想，才想起來皇上手邊原先是有個奏折的。

三皇子的動作實在夠快呀。

何鈞明哲保身的速度也不慢。

難怪何老先生離世時，淑貴妃生生哭暈了過去，若是何老先生還在世，淑貴妃她娘絕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那奏折被皇上擲出去，落在地毯上，三皇子卻沒撿，徑直走到皇上床前，我也不確定三皇子是跨過了那奏折，還是直接踩了上去。

三皇子道：“父皇，您是要賜淑貴妃自盡呢，還是直接按謀反罪論處？”

皇上道：“淑貴妃也跟了朕許多年了，還是讓她死得體面些吧。”

尤安立刻開始擬旨，同時，三皇子道：“父皇，淑貴妃是通過楊美人謀害你的，依兒臣之見，楊美人乃是從犯。”

我聽見皇上嘆了口氣，聲音沙啞，但語調(diào)從容，道：“煥兒，朕以為，賜死淑貴妃，已經(jīng)能平息你心中怨氣了。”

三皇子冷笑一聲，道：“母后身為皇后，自盡而死，淑貴妃位低一等，起碼要五馬分尸，凌遲處死，挫骨揚灰，株連九族，方能兩兩相抵，使我心平靜。”

三皇子從未有過如此暴戾的時刻，我心中一驚，突然覺得有些不認(rèn)識他了。

皇上道：“如果淑貴妃之死，都不能使你平靜，那她無論是怎樣的死法，你還是會耿耿于懷，恨結(jié)于心。”

三皇子道：“我難道不該恨嗎？母后貴為皇后，卻凄然自盡于玉鳳宮，我本為嫡出皇子，卻連一個臣下的小兒都敢奚落我，我如何能忘懷？”

我想起初見三皇子那日，在那片雪地里，三皇子的確跟太后告了狀，自此何家子弟再不能入宮伴讀，淑貴妃被太后敲打了一番，二公主也受召入宮了。

皇上嘆道：“煥兒，你心里很清楚，你母親縱容母家兄弟市井作惡，謀害淑貴妃與四皇子，這兩項罪名，已經(jīng)足夠她一死了，你忘了太傅對你的教導(dǎo)嗎？”

三皇子道：“我自然沒忘記太傅的教導(dǎo)，太傅曾教過我，為君者，當(dāng)公正嚴(yán)明，不得為私情所擾，淑貴妃屢次在后宮興風(fēng)作浪，父皇卻一再包讓，父皇又可還記得太傅的教導(dǎo)？”

皇上道：“興風(fēng)作浪還算不得，淑貴妃是個管事理賬的好手，后宮諸事井井有條，有她的一份功勞，至于那些小動作，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小打小鬧而已。”

的確，這些年來，后宮內(nèi)出的事屈指可數(shù)，且回回都是沖著我來的，連偌大后宮的風(fēng)波事故都能牢牢掌控，淑貴妃的確是個管事的人才。

只是，那些于我而言驚心動魄的絕處逢生，于皇上就只是無關(guān)痛癢的小打小鬧么？

我將手兜進(jìn)袖子里，慢慢站直了身體。

三皇子道：“借楊美人之手給你下毒，也是小打小鬧嗎？”

皇上沉默片刻，道：“楊美人，朕的確是看錯了，但朕不會賜死她，煥兒，朕批過的折子比你殺過的人還多，激將法對朕是沒有用的，淑貴妃雖是害了朕，朕也不過只是少活了幾年，有你繼承朕的江山，朕很放心。”

三皇子道：“哦？父皇如何就能放心我呢？父皇就這么肯定，我會善待大哥和二哥？”

皇上道：“你大哥對你素來是好的，朕知道，你跟良妃有約定，你不會毀約，也不是那恩將仇報的人。”

三皇子道：“兒臣的確不喜恩將仇報，只是大哥對兒臣好，賢妃卻未必對兒臣好，兒臣不會動大哥，但若是賢妃步步緊逼，害了大哥，那可就是大哥的命了。”

我看見皇上猛地動彈了一下，尤安立刻沖過去扶住了他，道：“皇上，奴才這就去一趟桂蔭宮。”

三皇子仍站在原地，仿佛完全不為所動，皇上粗喘了幾口氣，道：“煥兒，你是在報復(fù)朕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