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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疑惑,但仍老實(shí)地跪著。
刑部尚書看完了文書,嘆息一聲,道:“可算是結(jié)束了。”便令他人帶著我們倆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陰暗潮濕,蟲鼠遍地,且有一股經(jīng)年累積的血腥之氣縈繞,令人作嘔。
不過趙方清待的牢房要稍微好一些,至少老鼠的叫聲聽著要遠(yuǎn)一些。
牢房光線微弱,我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人的輪廓,待獄卒燃了燈,我才看清了趙方清的樣子。
趙方清是個如玉的美人,只是再好的玉,經(jīng)了火燒摔打,也要變成次等的玉,趙方清穿著一身戴罪官員的白袍,渾身血跡斑斑,披頭散發(fā)地蜷縮在角落里,火光一亮,他竟是極輕微地抖了抖,而后瞇起眼,渾身緊繃,待眼睛適應(yīng)了一會兒,他看清了我和馮靜儀,才慢慢放松下來。
堂堂刑部侍郎成了這樣子,趙方清顯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趙方清看著我們倆,微微一笑,道:“二位姑娘似乎是宮中人,不知二位姑娘踏足刑部大牢,所為何事?”
獄卒燃了燈就退下了,馮靜儀左右看看,確認(rèn)周圍再無外人,便摘下兜帽,冷笑道:“呵,萬萬沒想到啊,我大寧朝近年來最俊美的狀元郎,最后竟落得這般田地。”
第107章 趙方清出獄
馮靜儀既已亮出身份,我亦摘下兜帽,露出面容,站在一旁并不說話。
趙方清一怔,隨即淺笑道:“臣見過容嬪娘娘,見過馮靜儀。”
停頓片刻,趙方清又道:“馮靜儀說,臣最后落得這般田地,可臣卻認(rèn)為,天無絕人之路,如此這般,也未必會是臣最后的下場呢。”
馮靜儀冷哼一聲,道:“趙大人好自信,看來三駙馬對你還是心慈手軟了,只折磨了你的皮肉,卻并未打壞你的腦子。”
趙方清道:“娘娘謬贊。”
馮靜儀道:“既然趙大人腦子沒壞,那我便告訴你一件事。”接著將良妃所言和刑部尚書口中的“三封信”告訴了趙方清。
趙方清笑道:“我還奇怪,三駙馬怎么敢來對我用刑,且沒有獄卒攔著,原來是良妃娘娘提前打好了招呼,給三駙馬開了條路……也是,是我當(dāng)初進(jìn)言讓四公主和親契丹,良妃娘娘算是報(bào)了這個仇了。”
馮靜儀道:“惡有惡報(bào),你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趙方清淺笑道:“臣這孽是為自己作的,還是為旁人作的?”
推動四公主和親,這自然是為馮靜儀做的。
馮靜儀理虧,便不接這個話頭,只道:“反正良妃這是打一悶棍給一甜棗,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枸枸,把鑰匙給我。”
因方才是我出示令牌,獄卒便將牢門鑰匙給了我,我將鑰匙遞給馮靜儀,馮靜儀開了牢門,道:“趙大人,出來吧。”
趙方清點(diǎn)了點(diǎn)自個兒的腿道:“刑部刑訊花樣繁多,三駙馬又深恨我,馮靜儀覺得我還能走得出去嗎?”
馮靜儀嘴角現(xiàn)出一抹譏諷的笑,抱臂立于一旁,幸災(zāi)樂禍道:“走不出來,那就爬出來呀!我們倆都忙得很,可沒時間跟趙大人磨嘰著,趙大人要不想出來,我這就將牢門鎖上。”
趙方清苦笑道:“你果真還是記恨著我……罷了,我這便出去。”
說著,趙方清稍稍立起身子,手往前一放,似乎真的準(zhǔn)備四肢朝下地爬出來。
這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是侮辱了。
我一驚,正欲上前阻止,卻見馮靜儀已先我一步作出反應(yīng),將手伸到趙方清腋窩下,一使勁兒,將趙方清拎了起來。
往常馮靜儀是絕對沒有這個手勁的,想來趙方清這些日子備受煎熬,早已是形銷骨立了。
趙方清一被拎起來,身子只一晃,立刻便扶住了鐵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卣局T靜儀收回手,手腕轉(zhuǎn)動,輕輕甩了甩。
我瞧著趙方清似乎甚是輕松的樣子,便道:“趙大人,你可還能走?”
若是不能走,就得讓獄卒整個擔(dān)架過來。
趙方清微微一笑,慢慢地走了起來,他起初動作很慢,也不自然,之后卻越來越快,很快走姿便與常人無異。
這就有些尷尬了。
趙方清只是久未走動,軀體僵硬——或者說腿麻,然而我和馮靜儀卻都以為他是腿廢了。
趙方清走到我面前,突然行了個禮,道:“多謝容嬪娘娘鼎力相助,雪中送炭之恩,臣必定銘記于心。”
趙方清是刑部侍郎,實(shí)際地位并不比我低,我正要還禮,卻見馮靜儀走了過來。
“啊……”
馮靜儀猛地抬腿,踹了趙方清一腳。
我看得出來馮靜儀沒用大力,但對于一個遍體鱗傷的人來說,哪怕只是馬車的顛簸,都能使其痛不欲生,何況是這樣帶了些力道的一腳。
趙方清倒地,面色陡然蒼白,額上也滲出幾滴汗珠來,不過他衣服早已糊了一片血紅,不太能看得出有沒有流血。
馮靜儀冷傲地站在趙方清面前,并不在意趙方清這模樣如何凄慘惹人憐愛,只丟了一錢袋子在他身上,道:“當(dāng)年小弟受了父親一窩心腳,去了半條命,之后你不肯為他說半句話,甚至只是提一提事實(shí)都不肯,使得小弟蒙冤,備受煎熬,直接夭折早亡,我母親當(dāng)年對你真心相待,你助她于貧困低微時,你當(dāng)初為救我得罪了良妃,如今我也救了你出獄,我弟弟挨的這一腳,我還了你,從此我們就兩不相欠了,日后咱們倆橋歸橋路歸路,偶爾遇見就只公事公辦,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再無私人恩怨。”
趙方清一手撐地,一手摸了摸馮靜儀丟下去的那錢袋子,拎起來,晃了晃,抬眼看向馮靜儀,眼里含著笑意,道:“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日后只公事公辦,那馮靜儀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馮靜儀是想賄賂朝廷命官?”
馮靜儀胸口不斷起伏,手握成拳,輕輕顫抖,顯然仍沉浸在往事中,尚未恢復(fù)平靜,但她的語調(diào)還是悠然冷漠的。
“如若趙大人愿意,可將這些金子交與我母親如明月夫人,要是趙大人缺錢,可直接私吞了這些金子,或者趙大人是想收受賄賂,那么這些錢您與我母親五五、七三、四六,我都沒意見,趙大人可以根據(jù)自己的需求,自己決定。”
趙方清道:“如夫人未必會收你的錢,你如今只是靜儀,在宮中人情往來的打點(diǎn)有不少,這錢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馮靜儀道:“你可以告訴我母親,我在宮中月月有俸祿,她要是不收這些錢,我就冒著大風(fēng)險(xiǎn),親自出宮去把錢給她,如此,她一定會收下的。”
趙方清道:“我上回去鄰京縣時,已給了如夫人不少錢,她如今吃喝不愁,萬事無憂,你不需要再給錢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