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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了眼奏折上的批字,提筆蘸了些墨汁,道:“朕發(fā)現(xiàn),你跟別的大家閨秀都不太一樣。”
我站在皇上的身側(cè),看不見皇上的神色,因而有些摸不準這話是褒是貶。
“哪里不一樣?”
“旁的大家閨秀,自幼習(xí)的都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譬如淑貴妃,當(dāng)年的京城第一才女,工文墨,善書法,精通琴棋,也略懂醫(yī)理,賢妃擅于品茗,良妃長于棋藝,溫嬪善撫琴,嘉嬪丹青妙手,跟你最要好的馮靜儀于書法頗有造詣——”
我已經(jīng)預(yù)料到皇上待會要說什么了。
果然,皇上繼續(xù)道:“可是你,琴棋書畫不算精通,詩詞歌賦也平庸,擅長的卻是什么磨墨,養(yǎng)花,跟別人不太一樣。”
其實我還會模仿他人的字跡。
不過這個技能對于嬪妃來說,似乎也有些上不得臺面。
“宮中也不是沒有喜愛侍弄花草的嬪妃,只是她們大多都是讓宮人打理,只閑暇時修花剪葉,很少有像你一樣親自澆水培土的。”
皇上一邊說著,一邊提筆在奏折上批示。
我看著皇上下筆如飛,不由得在心中感嘆:當(dāng)皇上當(dāng)久了,就是不一樣,一心二用批奏折都批得這么快。
皇上批完一份奏折,又拿起一份翻開,我恍惚看見那奏折上書“百越”二字,但不能確定,也不敢細看。
皇上道:“容嬪,你可知這是什么奏折?”
我道:“妾身不知。”
皇上輕笑一聲,道:“這是從百越軍營傳來的軍中奏折。”
我屏住呼吸,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正砰砰跳著。
“容嬪,你想知道百越的軍情嗎?”
“皇上……”
想?
后宮不得干政。
不想?
那我來金龍宮做什么?這謊話我自己都不信。
我道:“皇上,妾身知道后宮不得干政,只是三皇子遠在百越,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妾身實在是心中憂慮。”
皇上看著我,臉色有些陰沉。
“你很擔(dān)心三皇子嗎?”
“那是自然,”我道,“妾身雖不是三皇子的生母,但畢竟養(yǎng)育他多年,自己又沒有生育,三皇子就跟妾身的親生孩子一樣,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更何況三皇子還是上戰(zhàn)場,又沒有家書傳來……妾身一介深宮婦人,久居溫室,不懂朝政,不通戰(zhàn)事,絕無干政之心,妾身只想知道三皇子的消息,哪怕只是報個平安也好。”
皇上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道:“母子親情,朕能理解,但你若是對三皇子有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朕定饒不了你。”
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磕頭道:“皇上明鑒,皇上明鑒,妾身對三皇子一片真心,絕對不會做出利用三皇子爭權(quán)奪勢的事情,皇上明鑒!”
皇上道:“行了,起來吧。”
“謝皇上。”
“煥兒頗有將才,”皇上道,“他花高價征收了百越平民的糧食,贏了民心,斷了叛軍的糧草,又派了那百越丑奴去游說百越各部落村莊,賄賂部落族長,使各部落中立,那百越奴又對星羅群十分熟悉,領(lǐng)著一隊輕甲兵,借著地利,輕易就能殲滅叛軍的十隊重甲兵……總之,煥兒定能平安歸來,若是一切順利,也許還能趕上冬至的餃子。”
百越丑奴?
我道:“皇上說的百越奴,是長公主贈給三皇子的那蒙面人嗎?”
皇上道:“是,當(dāng)初那百越丑奴居于長公主府,鬧得滿城風(fēng)雨,只因萍兒苦苦哀求,朕才勉強留了他一命,如今也該讓他派上用場了。”
我覺得皇上這話有些奇怪,一個百越丑奴,再怎么善推拿按摩,能治愈人心,也不至于讓長公主為了救他而苦苦哀求。
但皇上既然這么說了,我又得到了想得到的消息,便不再細想此事。
從金龍宮出去時,我迎面碰上了楊美人,楊美人一身月白長裙,著淺綠褙子,頭上戴著碎金步搖,手腕一環(huán)嬌艷欲滴的細條玉鐲子,手里拎著個朱紅漆的食盒,兼之步態(tài)婀娜,身段窈窕,真正是楊柳美人腰。
走的近了,便能聞到她身上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香氣,似花香似藥草,還帶著一股高山冰雪般微妙的涼意。
這么多年了,楊美人身上一直都有這股味道,也不知是什么熏香。
我一邊欣賞著美人的風(fēng)姿,一邊慢慢停下腳步,等楊美人行禮,待她和她的貼身宮女徹底彎下身子,我才虛扶了一把,道:“楊美人請起。”
阿柳立刻上前扶起了楊美人。
如此,既不顯失禮跋扈,又能明確傳達出“我們不熟”的信息。
楊美人看了眼我身后宮人手里的食盒,笑道:“容嬪娘娘這是來給皇上送羹湯了?容嬪娘娘品性高潔,不慕皇恩,妾身能在金龍宮看見容嬪娘娘,真是極難得,如今百越烽煙又起,戰(zhàn)局未定,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容嬪娘娘是為三皇子而來的吧?”
不知是否是我太過于小人之心,我總覺得她這話說的有些陰陽怪氣,雖則當(dāng)初紫茉莉胭脂事件,她給了我“”火烈花”的提示,此后我們也一直相安無事,但許是我這人記仇不記恩,我一看見楊美人,腦子里想起的就是她做才人時,在千秋萬壽宴上坑馮靜儀的那次。
我強壓下皺眉的沖動,掛上笑臉,皮笑肉不笑道:“本宮身為嬪妃,以侍奉皇上為己任,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皇上,只是皇上政務(wù)繁忙,本宮不愿來打擾,至于三皇子,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三皇子叫我一聲母親,我自然要盡到為人母的責(zé)任。”
楊美人道:“容嬪娘娘說三皇子喚您一聲母親,可據(jù)妾身所見所聞,三皇子似乎極少稱您為母親,都是直呼您為‘陳娘娘’,且從年幼時就是如此……哎呀,妾身人微位卑,見識粗淺,若是誤信了謠言,還望容嬪娘娘莫怪。”
所以楊美人這是在……挑撥三皇子和我的關(guān)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