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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靜住持道:“勞娘娘掛念,空遠(yuǎn)已于三年前圓寂了。”
“得罪了。”
“無妨,空遠(yuǎn)諸德圓滿,諸惡寂滅,是一件好事,娘娘無需避諱。”
我在廂房住了一夜,第二天又抄了一整天的佛經(jīng),等到第三天下午,裴元芳終于帶著長姐來了。
不知近日諸事不順,勞心勞力,還是上次流產(chǎn)傷身的緣故,長姐瘦了不少,臉色也有些蒼白,裴元芳與明凈一塊兒到院子外聊天去了,我則和長姐坐在廂房里。
長姐看著我,道:“枸枸,你瘦了不少。”
我道:“在城皇寺可不就得瘦嘛,等回宮了,不用抄佛經(jīng)了,就會胖回去的。”
長姐搖搖頭,道:“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罷了,我跟你說——”
長姐從袖子里抽出一卷紙,展開一看,卻是兩張婦人的畫像。
“這就是那個狀告祖父和父親仗勢欺人的賣花女,沈辰找了兩個京城的畫師,在審問賣花女時,托了刑部的關(guān)系讓畫師去圍觀,因畫像不一定看得準(zhǔn),所以畫了兩幅。”
我接過來看了看,見有一幅畫像的畫風(fēng)甚是熟悉,落款是旅心。
“所以我們只需把這兩幅畫像給祖父他們看看,確認(rèn)一下這賣花女到底是徹底的胡說八道,還是在依著什么事添油加醋。”
第95章 百花開處
“是的,”長姐道,“雖說二公主能幫我們找人,但我們也要知道該找誰來,總不能無頭蒼蠅似的,那賣花女自稱姓錢,名阿丹,松江郡平山縣錢家村人,但不知其所言是真是假,諫議員那兩個家仆是在漁水鎮(zhèn)遇見她的。”
我道:“這兩個地方挨得挺近的,她窮困潦倒,怎么不去找自己的家人?”
長姐道:“那賣花女自稱是被人騙了身子,失了清白,缺了名分,不愿再回家,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她還說得出我母親當(dāng)年的名諱,也許她跟我母親認(rèn)識呢?刑部的關(guān)系,我們已經(jīng)找遍了,最后只能送進(jìn)去‘平安’兩個字,我們實(shí)在是無可奈何了。”
我道:“我會想辦法去一趟刑部,如果五天內(nèi)沒有消息,姐姐你就再給祖父報個平安,我母親怎么樣了?”
長姐道:“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其實(shí)咱們最后總是能得個清白的,只是怕祖父……唉。”
我道:“祖父在家時就常常難以入眠,如今也不知多久沒合眼了。”
我和長姐又閑聊了幾句,我突然想起我那小外甥女沈清宜來,她素來愛跟街上的平民孩子玩耍,最近沈家陳家名聲不好,也不知她會不會很失落。
“清宜怎么樣?”
長姐哼了一聲,道:“還是老樣子,京城一等一的囂張跋扈,最近老跟人打架,還拉著皇長孫去打群架,還好大王妃性情溫和,沒計(jì)較。”
我道:“拉皇長孫打群架?皇長孫不是體弱多病嗎?沒受傷吧?”
長姐道:“也就出生時磕絆了一下,幼時再怎么體弱多病,養(yǎng)了這些年也該養(yǎng)好了,況且皇長孫是習(xí)過武的,沈清宜也受過沈辰的指點(diǎn),他們倆跟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打架,怎么可能會吃虧?沈清宜也就是知道皇長孫能打,才會拉了他去。”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清宜還挺聰明,只是膽子也忒大了,干這種事,沈辰?jīng)]教訓(xùn)她?”
長姐道:“沈辰哪敢教訓(xùn)她?這丫頭跟沈辰是一模一樣的牛脾氣,偏偏又是個嬌姑娘,沈辰生怕哪天被她惹出火,一出手就把她給打死了,從不敢對她說什么重話,連生氣都只敢生悶氣。”
我道:“姐姐,清宜跟其他孩子打架,應(yīng)當(dāng)也是為了維護(hù)你,這孩子跟沈辰一樣,護(hù)短。”
長姐嘆了口氣,道:“是呀,父母長輩出了事,孩子們難免要受影響,沈清宜跟先前那幾個玩得好的孩子都斷了,身邊只剩下皇長孫一個伙伴,兩人都快成黏泥人兒了。”
我道:“孩子間的別扭,總是來得快去得快,等這事過去了,清宜就能重新有玩伴了。”
長姐道:“但愿吧,枸枸,刑部的事,你盡力即可,切勿行事激進(jìn),留下把柄,宮里處處是陷阱,一不留神,就是萬劫不復(fù),你可千萬要小心。”
我正要開口,卻忽然看見外面的天色,竟已是夕陽西下時了,我道:“天色不早了,夜晚山路難行,姐姐當(dāng)早些回去。”
長姐一邊起身,一邊道:“這只是一件小事,即使辦不到,也沒什么要緊的,但你若是在宮里出了事,你與陳家沈家榮辱一體,那才是真正的傷筋動骨,枸枸,你千萬小心……”
我連連點(diǎn)頭,與長姐步出門外,一出大門,長姐立刻噤了聲,不再多言。
我看見裴元芳與明凈在院子外,面朝青山,負(fù)手而立,明凈是修行者,五感較常人更為靈敏,聽見腳步聲,便轉(zhuǎn)過頭來,笑道:“二位施主出來了。”
裴元芳亦轉(zhuǎn)過身子,看向我,嘴唇囁嚅片刻,似乎想說點(diǎn)什么,但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只道:“沈夫人,天色已晚,山路難行,您可要與我一同下山?”
明凈道:“我對山路也熟,還是我送沈夫人下山吧,你既然是來會見故人的,怎么能只見不會呢?”
我沒說話,裴元芳也沒說話,空氣中飄來了一絲淡淡的桃花香氣,我鼻翼微動,又仿佛聞到的是別的什么花香。
明凈已向前走了一步,長姐擔(dān)憂地看了我們倆一眼,道:“容嬪娘娘,宮門深重,您好自為之。”
明凈走遠(yuǎn)了些,又放慢了腳步,我長姐很輕松便趕上了他,我目送長姐離去,過了一會兒,長姐突然回頭,沖我一笑,二人的身影便沒入重重樹影中。
我與裴元芳青梅竹馬,往日每次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們倆站了半晌,誰也沒有開口。
從前在家時,我們倆也不是永遠(yuǎn)嘰嘰喳喳的,有時我們玩累了,也會安靜下來,或在墻頭,或在石上,或在粗壯的樹干上,兩人并排坐著,安安靜靜地吹會風(fēng)。我們也許是累了。
我的確是有些累了。
山風(fēng)里總是夾雜著許多說不清的味道,我就這么靜靜地站著,雖然在絞盡腦汁地想一句開場白,但又覺得這樣好像還挺舒服。
我相信裴元芳也是這么想的。
許久后,還是裴元芳先開了口。
“城皇寺附近有一處溫泉,四季濕暖,花開的總比別處早些,我們小時候在城隍廟聞到的香氣,就是那里傳來的,枸枸,你想去看看嗎?”
“好啊,當(dāng)時我們總傳這是天女下凡沐浴時的體香,沒想到是這個緣故。”
裴元芳道:“我就不是這么想的,我當(dāng)時一直認(rèn)為那是吃人的妖精迷惑路人的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