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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三皇子畢竟年紀還小,無甚威嚴,妾身對他自然不會有什么懼怕,只是妾身作為三皇子的養母,雖只差了八歲,但也是三皇子的長輩,妾身在三皇子面前,總是要自矜身份的。”
皇上道:“再怎么自矜身份,也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兒……行了,你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
我回到青藻宮,還沒進門,就看見阿柳和小蘭在大門口四處張望,見我過去,阿柳喜出望外道:“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
小蘭笑道:“我去跟小主說。”便提起裙子跑了。
我與阿柳走進擷芳殿,見馮靜儀在廊下曬太陽,看到我,馮靜儀道:“來啦?走走走,我們進去說。”
我將皇上的所作所為跟馮靜儀說了,馮靜儀嘆了口氣,道:“皇上這是對你動了心思,枸枸,你要做好侍寢的準備了。”
“侍寢?哦,我無所謂。”
馮靜儀道:“許是你這一年沒怎么出過門,沒曬太陽,把膚色養白了,又因著三皇子的事,衣著也不似以往那么隨意,在打扮上用了點心思,皇上習慣了你從前的樣子,乍一看你,覺得你貌美異常,自然就要對你起色心,你如果想避寵,就去多曬曬太陽,把臉曬得比從前還黑,皇上肯定就下不了口了。”
我道:“我為什么要避寵?再說了,這大冬天的,哪兒來的太陽給我曬?”
馮靜儀奇道:“你不準備避寵嗎?可你之前不是說你不想宮斗不想爭寵。”
我道:“我是不想爭寵,但也沒必要避寵呀,龍恩雨露,又不是我能決定的,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我身為嬪妃,月月從宮里領錢,侍奉皇上是我的職責,雖然從前不做事白拿錢確實很爽,但現在皇上看上我了,我也不能推辭。”
馮靜儀道:“你這心態很不錯,不過你也未必能侍寢,還有楊美人和淑貴妃在呢,你雖一時驚艷了皇上,但楊美人也不是吃素的。”
我伸了個懶腰,道:“隨便吧,只是跟皇上在一起真累啊,皇上說一句話,我的腦子就得先轉上三圈。”
馮靜儀道:“要不怎么說伴君如伴虎呢,還好我家里當初犯了事,反正我是沒這個福分了。”
我道:“還福分呢?活受罪還差不多。”
馮靜儀道:“你現在這么怕皇上,那萬一哪天三皇子登基了,你會不會也開始怕三皇子?”
“三皇子?我覺得三皇子未必能當得了皇帝,他又沒有母家幫助,也不知道未來三王妃的娘家怎么樣,沈辰雖然現在是手握軍權,炙手可熱,但有李家前車之鑒在,他絕不會去蹚儲位之爭的渾水,就算念在師徒情分和我的面子上,他最多保三皇子做個悠閑的富貴王爺罷了。”
馮靜儀道:“現在三個皇子都成年了,皇上已過花甲之年,最寵愛的楊美人無法生育,宮里短時間內想來是不會有五皇子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王妃都屬于文官勢力,賢妃的父親是兵部尚書,雖然帶了個兵字,但也屬于文官,自古文武兩不立,三皇子在軍營待了這么多年,于武將中的聲望是三個皇子中最高的,文官又內斗多,說不定三皇子還真能爭得過大皇子和二皇子。”
我想了想,道:“也許吧,但這其實跟我也沒什么關系,只要有沈辰在,在封地做太妃和在皇城做太后其實于我并沒有什么區別。”
馮靜儀拈了顆糖炒花生放進嘴里,道:“所以如果有一天,三皇子做了皇帝,你會像對皇上這樣怕他嗎?”
我道:“怕倒不至于,三皇子畢竟是我養大的,應該不會輕易對我做什么,百善孝為先,就算將來我與三皇子不和,他為了天下人的眼睛,最多就是把我軟禁在城皇寺。”
馮靜儀道:“母子不和應該不至于,我覺得三皇子對你還算孝敬,但如果三皇子當了皇帝,你有什么打算嗎?”
我愣了愣,道:“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嗎?三皇子當皇帝,那他必定會先追封生母李氏,到時我要么做太后要么做太妃,反正都是在宮里,最多就是從青藻宮搬到慈寧宮,我可能會在慈寧宮光線最好的地方圈塊地,圍上圍墻,光明正大地曬書。”
馮靜儀道:“你就——唉,你就只想待在皇城里嗎?如果三皇子當了皇帝,你的兒子當了皇帝,你就只想待在京城嗎?”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突然心潮澎湃起來。
“你是說……”
“我說,”馮靜儀道,“如果三皇子真能當皇帝,我們出宮游歷天下吧?到時候有三皇子配合,隨便編出一個什么燒香拜佛祈福治病的理由,要是你跟三皇子關系好,還可以女扮男裝,從三皇子那兒拿個欽差令什么的,微服私訪,行俠仗義,銀兩從各地驛站拿,要是你跟三皇子關系不好,那他肯定巴不得你走得越遠越好,不管怎么說,我可不想一輩子困在京城里。”
我心里砰砰直跳,一會兒極度興奮地暢想未來,一會兒又強作清醒地考慮現實,但馮靜儀這個想法,確實深得我心。
我和馮靜儀冬日起不來床,青藻宮午膳本來就擺得晚,可直到我們倆慢悠悠地吃過午飯,還歇了一會兒,三皇子仍舊沒有回來,我覺得他可能是在外邊用膳了,但還是打發了順子出去問問。
過了許久,順子來匯報,說三皇子被皇上叫去了金龍宮,皇上留了三皇子用午膳,這會兒兩人正在暖閣里談話。
“聽尤公公說,皇上還要和三皇子去演武場,娘娘,三皇子一時半會兒應當是回不來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三皇子不在,我和馮靜儀便可以坐得隨意些了,小蘭和阿柳端來了果茶和點心,我和馮靜儀往軟榻上四仰八叉地一躺,從軟墊下抽出話本來看。
不知過了多久,阿柳突然掏出一顆夜明珠來,又點起了琉璃燈,我只覺得眼前驟然一亮,阿柳道:“天都暗了,姑娘看書可別熬壞了眼睛。”
我放下話本,坐起身,揉揉眼睛,道:“天這么快就暗了?三皇子回來了沒有?”
“沒呢,”阿柳道,“現在已經到年底了,天黑的早,現在其實離晚膳時分都還差一點,姑娘要是餓了,我這便去讓小廚房備好膳食。”
我拍干凈身上的糕點屑,道:“不用,我不餓。”
馮靜儀手里還拈著塊啃過的新年餅,聞言也道:“我也不餓,吃不下,要不等再晚一點,吃碗雞絲餛飩做夜宵吧。”
“也好,但我不想吃雞絲餛飩,阿柳,你讓小廚房備好一碗白粥,加點珍珠丸子,放爐子上溫著等我晚上喝。”
言罷,我便重新躺下,拿起話本翻開了新一章回,還沒等我看完兩頁,順子便從此匆匆忙忙闖了進來。
“娘娘!”
我迅速起身,將話本往墊子下一塞,道:“怎么了?”
順子喘了口氣,道:“娘娘,尤安公公來傳話,皇上今晚點了您去金龍宮侍寢。”
“什么?”
雖然心里早就準備,但我做了十年皇上跟前的透明人,如今乍一聽到我跟侍寢這個詞聯系在了一起,還是十分的不適應。
順子道:“娘娘,阿柳呢?快讓阿柳給您拾掇拾掇吧。”
我道:“阿柳去小廚房了,尤公公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