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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板道:“自然,這是行里的規矩,但凡經手都要署名,宮里的主子買書不能讓人知道,單子上都是寫的假名私名,馮小主,您是直接署您在購書單子上的私名清芳,還是另取個好名字?”
馮靜儀大名就叫馮清芳,跟趙方清活像親姐弟,據馮靜儀說,當初趙方清一報他的名字,她父親就笑稱她和趙方清有緣,讓趙方清做了她弟弟的書童。
女子閨名私隱,連皇上都未必知道馮靜儀叫清芳,馮靜儀自然不能署這個名字。
馮靜儀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就署名方清,端方清秀的方清。”
我一臉無語。
姜老板也是一愣,隨即笑道:“好,好名字,我回去便讓伙計添上這個名字,容嬪娘娘,馮小主,小人這便告退了。”
待姜老板走后,我對馮靜儀道:“把刑部侍郎的名字署在禁書上,你就不怕趙方清為了自證清白,把你給查出來?”
馮靜儀道:“不可能,方清這兩個字又不是只有他能用,他是什么人,還要避他的諱?”
好像沒毛病?
只是……
我想了又想,還是放下了這事兒,和馮靜儀一起撈冰塊里的果子吃。
過了幾天,皇上召沈國公入宮,于是沈小將軍沈辰英勇大敗契丹、契丹新王狼狽求和的消息霎時傳遍后宮。
契丹王即將抵達京城,與皇上商議議和事項,禮部便忙了起來,二公主曦的夫君周然是禮部侍郎,無暇陪伴公主,二公主便常常借此進宮看望皇上。
當然,也幾乎每次都會來看看三皇子。
在夏季過半時,契丹新王的車輦抵達京城。
現任契丹王的上位之路,也是足以出好幾冊話本的,這位契丹王的母親是我國女子,在我朝與契丹關系尚且友好時,嫁與前任契丹王做妾,生下了如今這位契丹新王。
然而在突厥國滅后,契丹與我朝的關系惡化了,于是當時還是混血王子的契丹新王備受欺凌,他的母親遭小妾陷害,被冠以叛國罪處死,他本人也經常被嘲諷,說他骨子里流著我朝臣民的血,總有一天會向我朝俯首稱臣。
現在看來,當初嘲諷他的那位勇士實在是未卜先知。
契丹與我朝交惡,進而爆發戰爭,內部資源大量消耗,偏偏契丹又不像我朝地廣物博,只要有什么災害,立馬席卷全國,都沒法拆東墻補西墻。
契丹求和派呼聲漸高,主戰派也針鋒相對,兩派相爭,硬生生靠內斗斗死了契丹好幾位驍勇多謀的王子。
前不久,沈辰輕騎奔襲數里,斬下了契丹國主戰派第一大主心骨——前任契丹王的頭,主戰派群龍無首之際,混血王子立刻在求和派的擁護下稱王,領著一眾大臣與我朝議和。
據說,這位混血的契丹新王一上位,就凌遲處死了好幾個嘲諷過他的人。
這先抑后揚,一波三折的經歷,加上其求和停戰的友好外交態度,契丹新王取代了前任戶部尚書馮安,一躍成為說書先生口中最受歡迎的人物。
至于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么多……
馮靜儀數了數銀票,笑道:“姜老板的消息好生靈通,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出契丹新王的話本了?”
姜老板搖搖扇子,笑道:“正主兒都還在京城呢,我哪敢出他的話本?還是趁著契丹新王的故事傳得火熱的時候,趕緊把王虎女賣完是正經,王虎女畢竟是禁書,有契丹新王擋擋風頭,也不錯。”
馮靜儀將銀票收好,道:“咱們這就算是銀貨兩訖了,姜老板可千萬要記得保密,別讓人知道這王虎女完本是從宮里流出去的。”
姜老板道:“這是自然,馮小主盡管放心,本店經營多年,口風緊得很。”
馮靜儀點點頭,道:“姜老板以女子之身經商,想必十分忙碌,我就不再留你了。”
姜老板收起折扇,拱手行禮道:“小人告退。”
契丹新王來訪,我朝自然要盡地主之誼,禮部將契丹王一行人安頓在四方館,待他們休整后,皇上與群臣辦了接風洗塵宴。
據傳,契丹新王在宴會上對我朝的禮法制度贊不絕口,表示將來愿意送王子到京城學習。
皇上欣然應允。
接風洗塵宴后,便有禮部官員帶領契丹王游覽京城。
眼下正是盛夏,京城有夜市,十分熱鬧,皇上的生辰也快到了,全國上下呈現出千秋節將近的繁榮景象,京城繁華盛況,又引的契丹王一陣贊嘆。
我和馮靜儀久居深宮,本不該知道外面的事情,但契丹求和乃是喜事,宮女太監不必忌諱,便常常聊起這些事,我們看話本之余,也能聽到不少消息。
不過我們很快就沒心思八卦了,皇上生辰將近,后宮嬪妃均需在萬壽宴上獻禮。
我去年入宮時,正好卡在萬壽宴剛過的點,因此成功避開了獻禮,今年還是我參加的第一個萬壽宴。
我向馮靜儀打聽萬壽宴的情況,馮靜儀道:“萬壽宴啊,你第一次參加,惶恐不安也正常,其實所謂獻禮,皇上富有四海,嬪妃獻的東西再好能好到哪兒去?所以一般都是展示才藝,比如嘉嬪會畫畫兒,辛婉儀繡娘出身,一般是獻繡品,孫貴人善舞,通常是在宴會上獻舞。”
“那你呢?”
“我啊,”馮靜儀道,“我這個人沒什么才藝,除了八卦就是寫字,所以我一般是獻書法,搞張金粉宣紙,寫點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國運昌盛福祚綿長這種,把字寫大寫好看點,也還湊合。”
馮靜儀的書法確實不錯。
我道:“你小時候連聽學都要偷偷聽,你是怎么學的書法?”
馮靜儀冷笑一聲,道:“說起來,這還是托了趙方清的福,當時趙方清剛來我家,一報名字,我爹就說他跟我名字相像,有緣——呸,孽緣!然后趙方清就成了我弟弟的伴讀,因為趙方清太出色了,我父親可能也對他有點愧疚,特意安排了一個很不錯的先生來教他們倆,我也能旁聽,那位先生人倒是很好,也不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一套,把我當成了他第三個學生,他最擅書法,我們三人的書法都深受他影響,所以我跟趙方清的字跡一直都有點像。”
“原來如此。”我道,“不過你的字跡跟趙方清相似,又在王虎女話本上署了方清兩個字,這下別人真要誤會刑部侍郎私藏禁書了。”
馮靜儀哈哈大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我道:“你跟我說說,去年的萬壽宴是個什么情景?”
馮靜儀想了想,道:“去年的萬壽宴是由皇后——哦不,李氏主持的,李氏那可是多才多藝,精通琴棋書畫,飽讀詩書禮儀,還擅騎射,皇上也寵她,有她在,其他嬪妃幾乎出不了什么風頭,我記得去年嘉嬪拿金粉畫了幅百獸圖,孫貴人跳了支小霓裳,辛婉儀繡了千里江山圖,淑貴妃在上面作詩,算是兩人合作獻禮,我去年寫的好像是國祚綿長……你其實不用緊張,皇上還是很好說話的。”
我道:“皇上好說話,淑貴妃可不一定好說話,今年是淑貴妃主持的第一個萬壽宴,新官上任還要三把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