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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外面傳來馮靜儀的聲音。
“這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們家姑娘還沒起來?須知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嬪妃遇皇上,當年是哪位嬪妃來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給皇上做早膳,天天拎著食盒等在皇上上朝的路上,皇上甚是感動,一時恩寵極盛……你們姑娘這樣可不行,待我進去弄醒她。”
我一臉無語。
“不用進來了,我已經被你吵醒了!”
青藻宮的游芳殿也不知是怎么建的,冬冷夏熱,前幾天太陽剛升起來時,游芳殿院子角落還會有點陽光,現在就直接不見天日了。而我居住的晴芳殿,殿如其名,日照豐富,于是馮靜儀自解除禁足后,就天天往我這跑。
“你果然醒了!”馮靜儀道:“我就說嘛,我這么大的聲音,你又不是豬,怎么可能還睡得著?阿柳,你不要把你們姑娘想的太懶了。”
我暴起了:“阿柳,進來!”
阿柳應了一聲,還不忘回馮靜儀道:“我們姑娘才不是豬,我們姑娘只是比較能睡。”
馮靜儀:“呵呵。”
阿柳進來為我梳洗一番,因著是新年第一天,還特意給我挑了件繡著迎春花圖案的衣裳。
晴芳殿院子里殘雪未消,馮靜儀踢不了毽子,不知從哪兒搞來一副六博棋,我們倆玩了一天,仍意猶未盡,約定明日再戰。
第二天一早,我和馮靜儀用過早膳,備好瓜子點心茶水,把棋盤擺好,剛開第一局,淑貴妃就派了人來傳話,說太后病危。
老人家有忌諱,輕易不說危字,一旦派人傳話說病危,基本就是太醫已下了診斷,該準備后事了。
我和馮靜儀各自換了件素雅的衣服,發式妝容都盡量簡潔,然后才匆匆出門,趕往慈寧宮。
淑貴妃和幾個嬪妃坐在慈寧宮外殿,每個剛到慈寧宮的嬪妃按例都先要去寢殿看看太后,不過都只是站在門口掃一眼,免得一堆人涌進去擾了太后休息。
整個慈寧宮,都縈繞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太后寢殿的藥味最為厚沉深重,我只是遠遠地站在門口,都感覺嘴里發苦。
太后躺在床上,正在昏睡著,三皇子跪在她床前,太醫在一旁愁眉不展,嬤嬤時不時用手帕拭淚。
當年我祖母也是如此,外面冰雪世界,房間里卻是溫暖苦澀的,只是太后的寢殿比祖母的臥房要華麗一些。
我和馮靜儀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去了外殿,跟一堆嬪妃們一起坐著,坐了好一會兒,皇上才來了,身上還穿著朝服。皇上勤政,不讓后宮的人進朝堂,他應當是下朝后才知道消息,匆匆趕來。
太后是皇上生母,又親自撫養皇上長大,母子感情甚篤。皇上一來,淑貴妃就站起來,迎上前,安撫般握了握皇上的手,柔聲道:“皇上別擔心,太醫們都在想法子呢。”
太醫又不是閻王爺,哪有逆天改命的本事?
看來太醫們又要“陪葬”一波了。
我跟太后本就不熟,尤其太后還在御花園嚇過我,我對她感情就更淡漠了,此時此刻,我除了有些悵然外,幾乎不覺得悲傷,幸而慈寧宮這股藥味,讓我嘴里發苦,表情也顯得沉重了一些。
皇上在太后那待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給淑貴妃下了指令。
“召皇子公主進宮,與后宮嬪妃一同侍疾,挑幾個有福之人,和三皇子一起為太后抄經祈福。”
“是。”
好巧不巧,我就是個有福之人。
那小太監道:“陳昭儀,您祖父是高壽之人,又為朝廷效力多年,恩惠百姓,積德行善,您是他孫女,又蒙圣上榮寵,受封昭儀,您不是有福之人,還能誰是呢?”
我一臉無語。
我謝謝你哈。
我從前在家里,也不是沒抄過佛經,但都是在犯了錯以后,被祖父罰抄。祈福用的佛經跟受罰時抄的佛經又有所不同,抄經祈福,需得心誠,心誠則靈,而心誠這種東西,難以檢測,但又有跡可循。
按宮里的規矩,誠心抄寫的佛經應字跡工整,無錯字,無涂改,無污漬。
且多多益善。
皇上還特意賞了我一套極好的文房四寶。
馮靜儀幸災樂禍地笑著,把我送到佛堂,阿柳依依不舍地松開我的手。
佛堂圣地,阿柳不能陪著我。
我走進莊嚴輝煌的皇家佛堂,與坐在蒲團上的三皇子四目相對。
第6章 佛堂祈福
三皇子年紀雖小,坐姿卻很端正,神色也恭謹,搞得我也不好意思歪七扭八地坐著了。
我和三皇子一人一桌案,在佛堂里相對而坐。不得不說,廢后雖然最近總被嘲無德無才,但她教養出的兩個孩子,卻是極好的,二公主曦靈動活潑,三皇子煥沉穩早慧,在養孩子這方面,她其實是一個稱職的皇后。
我沉下心,抄了三十幾頁佛經。
然后我就困了。
我萬萬不能在佛堂睡過去,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我站起來,裝模作樣地踱步到三皇子身邊,拿起他抄好的佛經看了看。
三皇子目不斜視,落筆不停,一點兒也沒被我干擾。
我道:“三皇子小小年紀,就寫的一手好字,實在難得。”
我這話絲毫沒摻假,三皇子的字的確非常好看,完全不比我這個成年人差。
三皇子停住了,他放下筆,才道:“多謝陳娘娘夸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