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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人翻遍了養(yǎng)心殿的每個角落還是找不著。
終于放話,不僅把僅剩的一個太醫(yī)趕走,連養(yǎng)心殿的炭火也撤了。
至此,我和皇帝終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皇帝苦笑著對我說,子潤,朕為了江山,為了黎民百姓操勞了一輩子,自己連半刻都不曾受用過。臨了臨了,竟落得這般結(jié)局,要被自己的親兒子活活逼死,子潤,這是什么天理?
我淚流如注,心疼的抱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到了臘月,因為沒有湯藥和炭火,皇帝已經(jīng)病的很重了。
總是昏昏沉沉的說著胡話,偶爾清醒了也是問我燦兒回來了沒有。
殿里寒冷無比,我只好將所有的毯子被子全都給他捂到床上,如今我們這里連伺候的宮人也沒有了,空曠又寒冷的寢殿,只剩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這一日,灰霧了許久的天終于露出一絲光亮來。
雖然院子里還是攤著大片大片的白雪,但是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的陽光還是照的人心里有了一絲暖氣兒。
皇帝今日看著有了些精神,非要我扶他到外面走走……
我原本覺得外面冷不愿意讓他去,可是他說,自己現(xiàn)下已然到了這個地步,這樣好的太陽不知能不能見下一回了。
他想跟我一起見一見太陽,跟我說兩句心里話。
我已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了,還是勉強(qiáng)笑著道,好!
院子里白雪皚皚,我給他罩了一件披風(fēng)套在身上。
然后扶著他坐在院子里的長條石凳上。
他道,子潤,朕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便是娶了你做皇后。朕對不起你,把咱們的女兒嫁到了漠北。
我把臉埋在他懷里泣不成聲著。聽他接著道,你不知道,朕這一輩子,真的很苦。朕的生母只是一個宮女,哪怕后來太后養(yǎng)了朕,父皇還是不喜歡朕,他不讓朕進(jìn)上書房,又嫌棄朕木訥平庸……
后來,朕做了皇帝,可是朕還是沒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朕怕百姓們受寒受凍,怕他們遭受戰(zhàn)亂,朕每日都是批閱奏章到半夜才睡。
說到此處他竟哀哀的哭了。
朕也不愿意讓女兒嫁給胡人,朕也心疼自己在外受苦受難的兒子,可是朕沒有辦法,朕沒有辦法??!
我默默擦了擦他臉上的淚,將他抱在懷里,鎮(zhèn)定道,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朕昨兒晚上夢見貴妃了,可是她不愿意瞧我,朕早料到了,怕是到了下邊她都不會原諒我的。
朕還夢見了母后,母后沒有說話,只是像小時候那般心疼的摸了摸我的臉。
他仿佛有些冷,將頭埋在我懷里抱著我的胳膊低低的喚著,子潤,子潤……
我流著淚叫他的名字,我說,延銘,鄭延銘,你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別留下我一個人,我撐不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在我耳邊呢喃道,子潤,朕累的不行了,讓朕睡一會兒,你讓朕睡一會兒……
院兒里春光融融,忽然不知從哪里起了一陣寒風(fēng)吹過來,刮過我干澀的臉龐,吹亂我來不及打理的灰白頭發(fā)。
我在院子里抱著他涼透的身子不肯撒手。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流淚了但還是小聲啜泣著,到后來嚎啕大哭,聲淚俱下,哭的肝腸寸斷,淚如泉涌。
可是懷里的這個人再也不會聽到了。
小風(fēng)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鄭煥不信皇帝駕崩了,他進(jìn)來看著沒了生息躺在床上的皇帝,還試圖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被我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他不懼,也不怒,竟坐在地上癡癡笑起來。
父皇啊,父皇!你也有今日,兒子還沒有來得及找你討債你便走了,你知道兒子這兩年有多痛苦嗎?
喪子喪妻的絕望父皇您嘗過么,也是,父皇您只偏心老四,老四才是您的兒子。
您心疼您的兒子,樣樣給他安排周全,我就不心疼我的兒子么,我的兒子才十六歲啊,被您趕到閔州客死異鄉(xiāng)!
父皇啊,您怎么就這么偏心……他趴在地上哀哀的哭著。
半晌,他突然站起來,笑的神色癲狂。您放心,我會讓您的兒子下去陪您的,您不是看重他么,我讓他到下頭伺候您。
他話未說完,忽然從外頭急急忙忙進(jìn)來了一個一身鎧甲的侍衛(wèi)道,殿下,不好了。宋將軍和四殿下領(lǐng)著北疆大軍已到城外了。
鄭煥發(fā)了一會子愣,才道,你慌什么?城外不是有御林軍么,先讓他們抵擋一陣。
那侍衛(wèi)苦著臉道,殿下,不止北疆大軍,后頭還跟著淮北和湖廣的駐軍,總共有十幾萬呢,咱們禁衛(wèi)軍只有兩萬多,加上巡防營和御林軍,那也不到五萬?。?
鄭煥終于慌了,他看著我道,怪不得我翻遍了整個乾清宮都找不到兵符,原來父皇老早就把兵符給老四了。
言罷又看著那個侍衛(wèi)道,慌什么?這兒不是還有一個人質(zhì)么? 來人,請皇后娘娘上城樓。
我被他們帶上城樓的時候,宋將軍和鄭燦已經(jīng)領(lǐng)兵攻到了宮門口。
我本想看一看我那八年不見的兒子,奈何我已老眼昏花,只恍見了一個身穿白色鎧甲的將軍……
鄭煥抓著我,對城墻下喊道,四弟,我給你兩條路。
一,拿著兵符來換你母親。
二,便踩著你母親的尸體坐皇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