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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十三輕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師父的恩情他下輩子都報不完,怎能抱怨?如今能萬分確定的是,玉珠這個禍水以后肯定不會被魏王糾纏了,至于他,權(quán)當(dāng)是償還從前的孽債,由著李梧這狗日的反復(fù)折磨吧。
死他是不怕的,就是怕以后再也見不到玉珠了。
想到此,吳十三也落淚了,他怕玉珠擔(dān)心,強(qiáng)壓制住悲痛的情緒,用手肘輕捅了下她的腰,笑著問:“你說我這次要是被魏王給整死了,你可怎么辦?”
玉珠現(xiàn)在最聽不得一個死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道:“還能怎么辦?另外找個小白臉唄。”
吳十三立馬轉(zhuǎn)過身,急眼了:“你敢!”
轉(zhuǎn)而,男人神色黯然,苦笑:“要找,就找個好的,你性子太直,找個老實(shí)憨厚的,能包容你,兩個人不管做什么事,有商有量的,一年祭拜我一次就夠了,多了怕你相公介意……”
玉珠越聽越難受,哽咽著啐:“不,我才不嫁人,我脾氣太差了,嫁給誰是禍害人家,這點(diǎn)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吳十三打趣:“你還知道你脾氣臭。”
玉珠撇撇嘴:“原來你早都對我心懷不滿了?!?
“我哪兒敢啊?!?
吳十三抹了把臉上的淚,揉了揉發(fā)酸的鼻子,仰頭看漫天的星星,笑著問:“珠,我沒有家人,你能給我說一說有親人是什么樣的么?”
玉珠淚如雨下,聲音有些微顫,“就……很安心,在外面受了委屈,有個地方能讓你去哭、去撒嬌,說話不用顧忌,不論什么時候,總有口熱乎飯備著,再好的朋友都會有散的那日,可家人不會,永遠(yuǎn)在那里護(hù)著你、陪著你走完這短暫又漫長的一生。”
“真好?!眳鞘@么多年來飄蕩,難得心里平靜,柔聲問:“我已經(jīng)知道你、福伯和璃心妹妹了,那你哥哥又是怎樣的人?好相處么?”
玉珠笑道:“第一次見他的人,可能會覺得他很怪,特別固執(zhí),總板著張臉,可是處的日子久了,就會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特別有擔(dān)當(dāng),而且也潔身自好,他對嫂子很體貼的,外頭那些嘴碎的婆娘們談?wù)撌欠?,說我哥長得俊,又是個秀才,嫂子家世相貌都平平,認(rèn)的字一只手都能數(shù)的來,和我哥一點(diǎn)都不相配,還真有人給我哥說親,勸他再娶個平妻,也有同窗給他送小妾侍女,都被我哥拒絕了,他兇巴巴地說妻子賢惠善良,你們干麼要挑撥人家夫妻關(guān)系?他從沒看不起嫂子,等晚上孩子們睡了,他就教嫂子寫字,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帶嫂子出去游山玩水?!?
說到這兒,玉珠打了個哈切,困得眼皮打架,“對了,我哥特別喜歡貓,那種通身雪白的波斯貓、花貍貓、黃貓都有,他常常為了貓,陪著笑臉去跟肉鋪的掌柜討碎肉,還有,我家隔壁住的韋舉人和我哥是好友,可是有一次,韋舉人家養(yǎng)的狗咬了我哥的貓,我哥就偷偷用棍子把韋家的狗打了一頓,這可遭了,韋舉人立馬來我家理論,兩個人頓時吵了起來,當(dāng)即絕交,足足有一年都沒說過話,后面還是經(jīng)人從中調(diào)節(jié),這才和好的……”
吳十三莞爾,“那我到時候去你家,旁的禮物不用帶了,給貓兒們買上幾條肥魚,你哥肯定高興?!?
見玉珠沒搭話,吳十三忙扭頭看去,發(fā)現(xiàn)她竟坐著睡著了,頭歪在自己的肩膀上,長睫毛上還帶著小小的淚珠,安靜美好的像夜晚幽幽綻放的曇花。
吳十三吃力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胳膊伸出去,給她蓋在身上,就在此時,他發(fā)現(xiàn)遠(yuǎn)處有個巡守的侍衛(wèi)在偷偷看玉珠。
吳十三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兩指夾著彈出去,恰好砸在那侍衛(wèi)的腦門上,男人虎著臉,低聲喝了句:“滾,我老婆是你這淫棍能看的?再看外公就挖了你的眼!”
這一晚,玉珠睡得并不好,稍有個風(fēng)吹草動,就被驚醒,即便是睡著,夢里也都是打打殺殺的事,殺手的頭滴溜溜從樓梯上滾下來、戚銀環(huán)披散著頭發(fā),掐住她脖子,弄得她呼吸不上來……
正胡亂做著噩夢,玉珠忽然察覺到有人推她,她揉了下酸脹的眼,剛睜開,就看見面前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她嚇得噯呦呼了聲,定睛一看,原來是崔鎖兒,她急忙朝四周看去。
此時天剛亮不久,月未完全西去,日沒徹底升起,云彩染了胭脂色,鳥兒似乎察覺到演武場上的陰煞之氣,寧愿繞遠(yuǎn)道,也要避開。
周圍巡守的侍衛(wèi)只多不少,身后的十三早都醒了,半跪在地,只穿著那身竹綠色的中衣,衣裳早都被血染污,休息了一夜,他臉色比昨天稍好了些,這會兒手按在她肩上,同時警惕地盯著前方。
玉珠順著十三的目光望去,頓時緊張起來。
此時,魏王站在高臺之上,他換上了將軍鎧甲,手里攥著把紅纓槍,頭發(fā)用金冠束在頭頂,人本就生得魁梧,這身行頭更襯得他威風(fēng)霸氣,而在他身側(cè)立著個蒼老瘦削的老和尚,一臉凝重之色,正是惠清。
“這是要做什么?”
玉珠忙將身上批的衣裳還給十三,心驚得突突直跳。
“哎!”崔鎖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往起攙扶玉珠,道:“王爺叫您去臺子上歇息。”在說這話的同時,崔鎖兒斜眼望向遠(yuǎn)處的惠清,唇不動舌動,低聲說:“這個惠清,你說他一個出家人,管人王侯將相的事作甚,昨晚上和王爺幾乎爭辯了一夜,氣得王爺下頜傷口迸裂,又流了好多血。袁夫人十三爺,咱家真的是盡力了,昨夜王爺都要放了你倆的,哎,你們就自求多福罷。”
吳十三抱拳拱了拱,亦低聲道:“公公大恩,吳某記著了,不論是生是死,絕對守口如瓶,不會牽連到您半分?!?
崔鎖兒微微點(diǎn)頭,不敢再多言,甩了下拂塵,躬身讓開條道,笑道:“夫人,請吧?!?
玉珠不愿離開,手仍緊緊抓住鐵籠。
十三見狀,強(qiáng)行掰開她的手,咬牙道:“你快去吧,站在這兒反而會讓我放不開手腳。別擔(dān)心啊,我命硬,肯定能活下去。”
玉珠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離開。
她隨崔鎖兒走上高臺,躲在惠清身側(cè)。
清風(fēng)徐來,將演武場上懸掛著的白燈籠吹得左搖右晃。
玉珠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猛地記起昨晚魏王要求侍疾,她滿心都在十三身上,竟給忘了,偷摸瞧去,赫然發(fā)現(xiàn)陳硯松竟也在,這人似乎一夜未眠,眼底微微發(fā)烏,雖穿著干凈的直裰,可鞋子上卻沾了不少泥,不曉得去什么鬼地方了。
再往前瞧魏王,此時離得近,更能看清這男人的臉色,他似乎不太高興,眉心都皺成了個“川”字,直勾勾地盯住籠子里的十三,抓銀槍的那只手骨節(jié)發(fā)白,隱隱能聽見輕微的呲呲聲,顯然在用很大的力。
玉珠心涼了半截,這是什么意思,是要親自上陣,了結(jié)十三的性命么?
她深呼了口氣,跪下,目光堅(jiān)定:“求王爺放過十三,只要能饒他一命,妾身愿意終身為您端茶遞水,侍奉在側(cè)?!?
魏王冷冷的沒什么情緒波動,陳硯松倒是反應(yīng)很大,眼里的妒忌都快涌出來了,拳頭緊緊捏住,憤怒地瞪向吳十三。
“孩子,快起來。”惠清忙撈起玉珠,將女人護(hù)在身后,他脫下寬大的僧袍,直面魏王,“李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苦為難這些年輕孩子,你若是心里有氣非要往出撒,老衲陪你過過招?!?
魏王冷笑了聲,將長槍扔給侍立在旁的衛(wèi)軍,行動間,鎧甲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他轉(zhuǎn)身坐到太師衣裳,兩腿自然地分開,右手肘支在腿面上,身子微微前傾,虎眸挑釁般地望向惠清,搖了搖手指,“孤王不欺負(fù)老頭,再說,孤王還是有點(diǎn)自知之明的,打不過你?!?
說罷這話,魏王朝左右喝了聲,“去把毛毛抬來。”
玉珠皺眉,毛毛?什么東西?殺手么?
她總感覺什么時候聽說過這個名字,一時間竟想不起來。
沒一會兒,玉珠就聽見聲如雷吼的低嘯聲,緊接著,南邊小門大開,六個彪悍衛(wèi)軍抬著個鐵籠子進(jìn)來了。
玉珠瞬間頭皮發(fā)麻,籠子里竟然是一只身型龐大的老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