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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擰干后,玉珠將他的靴子倒立在墻根, 把濕噠噠的衣、袴搭在院中的麻繩上, 她坐到正房門口的石臺階上, 搓著又濕又涼的手,在身側的藤籃中拈了顆葡萄吃,銀牙磕破薄皮,汁水頓時迸濺出來,滿口都是甜。
她望著不遠處懸掛著的濕衣裳,學吳十三吹的西域小調,腳打著韻律,輕聲哼唱,好多年都沒過過這樣悠閑舒心的日子了。
吳十三……
玉珠手托腮,身子輕輕搖,腦中不自覺浮現那會兒的旖旎,吳十三的寬肩窄腰,身上很白,小腹有明顯的腹肌,手指也很修長,指甲干凈……漂亮的身體。
想著想著,玉珠的臉就紅透了,忙用手背降溫。
他的胳膊很有力量,身上也很熱,給他幾分顏色就想要開染坊。
真是個混蛋!
玉珠啐了口。
忽然,一只寒鴉嚎叫著略過,玉珠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她這是怎么了?居然在想吳十三?
玉珠再次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可是,正如孟子都說過飲食男女,食色性也,男歡女愛不是人的天性么?而且她早已同陳硯松談妥和離,姓陳的都能找新媳婦,她憑什么不能想男人,做點讓自己身心放松愉悅的事,礙著誰了?而且在吳十三跟前,她不用約束,想哭就哭,想笑就想,甚至打人罵人都可以,不用端著規矩,不用花心思揣測丈夫去哪兒,是不是出現在哪路女流的床上。
反正,和吳十三相處就很舒服。
打住打住,那個人是吳十三啊。
袁玉珠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罵道:你真是蠢了,你之前就做出過判斷,吳十三危險又壞,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萬不可陷進去,當遠離、應拒絕。
玉珠糾結得直撓自己的頭,輕拍了幾下臉,讓自己冷靜下來,并且為自己今夜主動抱吳十三找了個理由,現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偏吳十三忠心本事大,稍微給他點甜頭,那么他肯定更為她赴湯蹈火。
對,就是這樣。
玉珠松了口氣,她還和之前判斷一樣,絕不會接受吳十三的,不過,當朋友還是可以的。
這回朋友十三真的是幫她大忙了,給她帶來了兩個最好的消息。
其一就是魏王崇迷讖緯丹藥,那么如果想要從他手里完美脫身,是不是就可以利用這點,魏王覺得屬羊的女人吉利,倘若她袁玉珠是出了名的煞星,專給人帶來禍患,指不定老色鬼連面兒都不愿見她哩!
其二,女兒的下落多半是有線索了。
這么看的話,朋友十三從西域回來,真是件好事!
玉珠忙跪到院中,雙手合十,仰頭望向當空的明月,虔誠地祈禱:信女一生從未做惡,且一心向善,施粥濟貧無數,如今祈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
一愿女兒平安歸來;
二愿能順利離開洛陽;
三愿往后自己和家人、朋友都順遂喜樂。
若能如愿,信女必捐錢建座寺廟,為菩薩重塑金身,以作報答。
在外頭坐了會兒,玉珠就回屋去了,實在是困得眼皮打架,沒換洗便躺倒搖椅上合衣而睡,在夢里,她看見吳十三找回了孩子,女兒長得和她很像,白白胖胖像個小湯圓團子,奶聲奶氣地喊娘親,說娘親你怎么才找到我呀,纏著要出去玩。
她怕再次丟了孩子,怎么都不同意。
吳十三取笑她太過小心,說有他在呢,沒人敢搶走小閨女。
這男人將女兒架在脖子上,帶著她們母女去瓦市逛,她實在擔心,始終拽住吳十三的衣角,目光片刻不離孩子。
最后,女兒看見小販在叫賣芙蓉鳥,高興地拍手,要娘親和吳叔叔買給她。
吳十三大方極了,當即掏出銀子買了鳥和籠子,那小雀兒漂亮極了,身上的羽毛如黃金般油順,尾巴則是玉白色的,它似乎受驚了,不愿在籠中待,撲騰著翅膀,發出尖銳的悲鳴,眼睛還流出了血淚……
正夢魘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玉珠身子猛地抽了下,睜開眼,原來是個夢,胸口悶悶的,額邊也冒了層熱汗,身子乏力得很,四周看了眼,天還未大亮,剛準備坐起來喝口茶壓壓驚,這時,敲門聲再一次如緊鑼密鼓般傳來。
“夫人,夫人你醒了沒?”
福伯低聲喚,繼續敲門。
“怎么了?”
玉珠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坐起來。
“陳家來人了。”福伯沉聲道:“是良玉,現正在院子里候著。”
玉珠不禁蹙眉,現在才剛過卯時,陳家人這么早來作甚?
難不成有大事?
玉珠趕忙下榻,趿上繡鞋,快步過去打開門,外頭果然還黑乎乎的,福伯瞧著亦剛醒沒多久,面有倦色,手里捧著只蠟燭,而在他身后立著個俏生生的婢女,正是良玉,這丫頭臉上淚痕未干,穿著孝服,腰間綁著根麻繩。
看見良玉的衣著神態,玉珠就猜著了七八分,但還是開口問:“怎么了?”
良玉哇地一聲哭了,沖上前來,噗通跪倒在地,雙手抓住玉珠的裙子,“奶奶,咱們老爺歿了。”
玉珠心里咯噔了下,果然。
“什么時候?”
良玉泣不成聲:“就兩個時辰前,昨兒傍晚老爺難得清明,說想喝魚湯,還讓人將南淮少爺抱到他跟前耍了會兒。您知道的,老爺病重,湯藥不離口,晚上經常要起夜的,可昨晚上一次都沒喊人,章媽媽心里疑惑,半夜進去看了眼,哪知人早都沒了,一點熱氣兒都沒了。”
玉珠腳底發軟,她扶住墻立穩,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雖說老爺子對她不像對大嫂子陶氏那般寵信喜歡,到底是家翁,也算善待她,驟然聽見人沒了,心里還是難受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