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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呵,根本沒有什么刻骨銘心和忠貞永恒,這世上誰離了誰,照樣生活。
玉珠緩緩起身,下床穿上繡鞋,打算去院中透口氣,門才剛打開條縫,她就看見隔壁屋住著的璃心穿戴整齊地出來了。
璃心手里端著燭臺,小心翼翼地環視了圈四周,快步朝右邊小門那邊走去,警惕地等了好一會兒,這才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出去。
玉珠心狂跳,這丫頭難不成在……私下偷情?這要是讓福伯曉得,鐵定打斷她的腿。
玉珠忙找了條披風穿上,亦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她不敢發出半點響聲,剛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栓,就聽見外頭的璃心似乎在同人低聲說話,語氣頗含著抱怨:
“我看你以后還是少來送東西了,今兒幸好我反應快,將逢春哥哥拉出來擋著,我爹爹他們才沒懷疑。”
一個清冷年輕的男人聲音徒然響起:“真是勞煩妹妹了,對了,夫人她喜歡吃蓮子粥么?”
玉珠瞬間大驚,這個男人聲音很熟,竟、竟然是吳十三?!
玉珠越發不敢動,手捂住口,背緊緊地貼在石墻上,腦中幾乎亂成了漿糊,吳十三不是回西域的十方城了么?王爺今兒不是說他如今很逍遙快活么?他、他怎么又回來了!
這時,璃心活潑靈動的聲音再次響起:“喜歡呀,頭先姑娘突然想吃烤羊肉,我告訴了你,你立馬送來了條羔羊腿和木炭,哈哈哈,她吃了好多,都上火流鼻血了,這不,今兒你送來的蓮子是新鮮的,下火最好了,她連喝了兩碗。”
“好,那就好。”吳十三語氣溫柔,“她還有什么想吃的,你就寫在紙上,用石頭壓在老地方,我看到后就給她弄來。”
緊接著,吳十三又說:“對了,你不是說她最近睡不太安穩么,我弄了些百合花來,你到時候給她插瓶子里,她心事重,睡不好會頭疼。”
第53章
忽然, 玉珠特別生氣,她真是越發覺得吳十三這個人行事鬼祟……世上所有不好的詞來形容他都不過分, 當初明明頭也不回離開的, 怎地又回來,厚顏無恥、臉皮真厚!
他什么時候接觸璃心的?
他是才回中原不久,還是壓根未曾離開?
他偷偷來蘭因觀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要引誘她?
正生氣間, 玉珠不小心踩到根干樹枝,咯嘣一聲脆響,在這靜謐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玉珠的心狂跳起來, 她要被外頭的人發現了么?
而就在此時, 外頭忽然傳來福伯的怒喝聲:“死丫頭, 我早就疑心你私會男人,可讓我逮住了吧, 姓宋的臭小子,你好大的膽子, 老夫今兒非打出你的牛黃狗寶了, 嗯?你你你,你是吳十三?”
緊接著, 吳十三略顯尷尬的笑聲傳來,“伯伯,好久不見了。”
“這究竟怎么回事?”福伯壓著聲, 聲調中全是不可置信,“你們倆怎會在一起?莫不是……”
璃心急忙解釋,“您可別亂猜,吳大哥就是托我給夫人送點吃食。”
福伯再次叱道:“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半夜私會男人, 傳出去誰還敢要你!臭丫頭, 趕緊滾回去挺尸!”
轉而, 福伯壓著火氣說:“煩請吳先生移步,咱們爺倆聊聊。”
聽到此,玉珠怕發出聲響,急忙脫下繡鞋,赤腳奔回上房,她幾乎都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屋里漆黑無比,她手捂住心口站在門后,透過門縫往外偷看,沒多久,璃心氣呼呼地從前門進來了,惱怒地將打門摔上,大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玉珠心里數了幾百個數,等外頭沒動靜了,這才略松了口氣,原本,她該將門戶關好,上床休息,裝作根本沒發現吳十三回來,可鬼使神差,她輕手輕腳地再一次打開房門,赤腳出了屋子,又疾步朝后小門行去,盡量不發出半點聲音打開木門,走出蘭因觀 。
極目望去,此時天上一輪朗月當空,銀白的光華撒下人間,猶如給大地披上層如雪似霧的輕紗,風吹來,將桃樹葉子吹得颯颯作響,福伯的小屋的窗子亮著燈光,給這靜謐黑夜增添了些許暖意。
玉珠提起裙子,朝小屋走去,她覺得自己應該去怒斥吳十三的無恥,然后再一次將他逐走,可走到門口,卻遲疑了,她屏住呼吸行到半開的大紗窗旁,偷偷地側身往里看。
屋子里陳設簡單,不過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罷了。
昏黃油燈下,福伯臉上額頭的皺紋仿佛更深了,他面無表情坐在上首,手里拿著桿煙槍,兩指默默地從灰布煙袋里夾出點煙絲,填進煙鍋里,隨后將煙鍋對準燈焰,猛抽了口,嘴邊頓時冒出片灰白的煙霧,老人頓時也咳嗽了幾聲。
在福伯旁邊,赫然坐著個極俊朗的男人,正是吳十三,他好像曬黑了些,不同于往日的吊兒郎當,他身上似多了些許憂郁,那雙微藍的眸中也仿佛從爛漫的春過渡到了秋的愁,讓人一眼就陷進去。
“什么時候回來的?”福伯問。
“有七八天了。”吳十三不住地搓著雙手,看上起似有些緊張,“我、我其實……”
“你別怪伯伯說話難聽。”福伯狠抽了口旱煙,“你回來怎么也不打聲招呼?心兒是個傻孩子,大半夜的偷偷同你見面,總歸不大好,你便是為了玉珠,也不該這樣。”
“是我莽撞了。”吳十三沉聲道歉。
此時,屋里煙霧繚繞,屋外夏蟲嘶鳴,炎熱夏夜似乎有了些許涼意。
福伯又往煙鍋里裝了些煙絲,思忖了良久,嘆道:“十三哪,咱們爺們都是敞亮人,又相識一場,伯伯今兒就算得罪你也要說一句,這一路走來,我確實看到你是真心喜歡她的,只是你們到底身份不一樣,走的路也不一樣,你應該不忍心看她后半生過著被官府追殺、有家不能回、四處飄零的動蕩日子吧。”
吳十三沒反駁,頭越發低垂,苦笑了聲:“其實我就是想給她送點吃食,沒打算現身的,我也不敢打擾她平靜日子,可又擔心得很,那時她為了趕我走,故意說要同陳硯松和好,我怕她又被姓陳的苛待,就、就想偷偷躲在暗處護著她,如今瞧著他們夫妻仿佛確實緣分盡了,哎,等她有了更好歸宿,我立馬走,絕不打擾。”
福伯揉了下眼睛,長嘆了口氣,大手輕輕摩挲著吳十三的胳膊,柔聲問:“回來后住哪兒?”
“廣慈寺里。”
福伯皺眉道:“以后別賭了,也別再干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好好尋個營生過日子。”
“賭早都戒了。”吳十三給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我現在干走鏢,偶爾去碼頭扛包、幫閑,掙得銀子都干凈。伯伯,有飯沒?我一整日還沒吃東西。”
“有。”福伯將煙鍋在桌子腿兒磕了幾下,挽起袖子,“下午還剩半鍋蓮子粥,我再給你炒個韭黃肉絲。”
聽到此,玉珠什么沒做,什么話也沒說,她從哪里出來,就回哪里去。
這一晚,玉珠徹夜難眠,合衣而坐至天明,腦中很亂,可好像又很清晰,去年道今年發生了太多事,找女兒、和離、魏王,還有吳十三。
讓人恨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的吳十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