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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惡人的臉也特別紅,唇角勾著抹興奮的笑,察覺到她來了,他猛地抬頭,隨之又像做錯事般垂下,淡淡說了句:“你別生氣,我這就離開。”
“等等。”
玉珠喝住男人。
她身子倚在門框上,沉吟了片刻,冷漠道:“我雖出身小門小戶,但打小也是由丫頭伺候長大的,到了陳家更是呼奴喝婢,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到了蘭因觀,日子十分凄苦,旁的不說,從前我每日家都要用鮮花牛乳沐浴的,這里什么都沒有,我、我現在要去城里買個浴桶來。”
吳十三忙往前走了數步,羞赫一笑:“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愿意和我說話了。”男人眉梢上挑:“你是不是想讓我去跑腿?”
玉珠退回門檻后,反問了句:“那你愿不愿意?”
“我當然一百個愿意了!”
吳十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急切地問:“你想要什么樣兒的浴桶?多高?多矮?雕花的還是純木的?”
玉珠并未理會,轉身朝觀里走去。
吳十三這會子異常激動,望著女人遠去的倩影,揮了揮手:“那我自己做決定了哦,很快就回來。”
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豁出命都要辦到!
傍晚的時候灰云總算散開了,青白的天空浮著幾抹淺粉色的晚霞,讓人感到精神舒暢。
蘭因觀里也開飯了。
春天的香椿芽嫩,用來炒雞蛋再好不過了,再添道清蒸鱸魚,一小鍋的紅米粥,足夠三個人吃飽喝足。
玉珠有些食不知味,一塊魚在嘴里嚼了許多下都沒咽進去。
一旁坐著的璃心嘴碎,不住地嘀咕:“良玉那個小沒良心的,這就跟二爺回家了,看來還是受不得苦,虧咱們在陳家對她那么好,哎呦,吳大哥不曉得去哪兒了,晌午就沒見過他,也不曉得他吃過沒有,現如今住哪兒,不會還在廣慈寺吧?”
“這么多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福伯盛了碗粥,給女兒推過去,笑道:“他在附近的田莊人家里賃了個院子,今早還問我怎么往地里種菜,我同他說,哥兒,快算了吧,種菜要播種、施肥、澆水,你哪兒能受得下那份罪,快快將地還給王爺,再去賠個不是,咱別得罪那些有權有勢的,他不干,非要種,十頭牛都拉不住,哎夫人,你說他這人怪不怪?不過最近,我倒是越看他越順眼了。”
玉珠有心事,隨口附和了一句:“哦,順眼、順眼。”
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頭傳來陣啪啪拍門聲。
福伯面色一沉,皺眉說都日落了,會有誰來?別不是什么強人吧。
說話間,福伯順手從墻角拉了條長棍,虎著臉快步走了出去。
玉珠手捂住心口,立在廚房門口擔憂地往外看。
只見福伯剛一開了后大門,吳十三就扛著個半人來高的浴桶進來了,他臉不紅、氣不喘,神采飛揚的,咚地一聲將浴桶放在地上。
吳十三拍了拍手,從身上解下包袱,當著玉珠的面兒打開,歡喜地笑道:“我就自作主張,買了最好的黃花梨木雕芍藥花的浴桶,經掌柜介紹,又買了些你們女人喜歡放的什么薔薇露、玫瑰水的,你放心,我是自己花銀子買了輛馬車,悄不做聲得從洛陽拉到山下,又一個人扛上來的,沒人看見,絕不會有人非議你的。”
玉珠站在原地未動,雙臂環(huán)抱住,冷冷地上下掃了眼男人。
沒錯,她就是存心要折騰這個人,一個是報報非禮之仇,再一個是讓他知難而退,別癡心肖想。
“我現在,又不喜歡浴桶了。”
玉珠扶了下發(fā)髻,回頭瞅了眼廚房,嫣然一笑:“觀里只有一口缸,福伯每日家都要從山下挑水回來,那點子水光夠我們幾個日常的做飯洗漱,哪有多余的泡澡呢,吳先生還是將浴桶退了吧。”
吳十三怔住,他這會子又累又熱,可玉珠的話和態(tài)度仿佛一盆子冷水,迎頭潑來,讓人難受。
璃心是個實心眼的,不曉得自家夫人和吳十三之間發(fā)生過什么,單純地以為夫人在為難人,女孩搖晃著玉珠的胳膊,嗔怪了句:“那吳大哥也是好意嘛,就別退了,正巧咱們也開飯了,吳大哥快來用些罷。”
吳十三偷摸瞅向玉珠,沒敢動,手輕附上小腹,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吃么?”
“我們只做了三個人的飯。”
玉珠冷冷拒絕,小聲嘟囔了句:“算了,看來我說話不怎么好使。”
“行行行,你別惱。”
吳十三大手一揮,傲然笑道:“不是就多添幾口缸蓄水么,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弄!”
說罷這話,吳十三轉身就往外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夕陽的余暉中。
小院很快恢復了安靜,福伯走上前,手摩挲著厚實的浴桶壁,連連點頭:“還是銅箍子的呢,看來價值不菲。”
說到這兒,福伯扭頭看向玉珠,皺眉道:“他好歹幫了咱們這么多忙,你何必折騰他呢。”
玉珠憤憤地甩了下袖子:“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夜色降臨,天空星河璀璨,一彎狼牙白月懸掛在山頭。
真是到春天了,那些小蟲子們也蘇醒活泛了起來,躲在墻角里窸窸窣窣地叫。
原本到亥時,玉珠就該洗漱歇息了。
可今晚她沒有,甚至還補了個妝,穿上那件夾襖,端坐在方桌前抄寫經書。
她覺得吳十三肯定會受不了她的作,畢竟在上一段失敗的婚姻里,陳硯松就數次都在埋怨她不懂事、做作,所以,只要多折騰幾次,多羞辱幾次,吳十三就會知難而退。
她挺喜歡從前用銀子維系的雇傭關系,而不是現在,太令人尷尬了。
亥時初刻,蘭因觀里安靜得嚇人,只能聽見福伯一下下的劈柴聲。
就在這時,那惱人的重重拍門聲再次響起。
玉珠的心同時咯噔了一下,瞬地站起來,她覺得自己反應有些過了,忙坐下,深呼吸了口氣,緩緩地站起,端著架子,輕移蓮步走到門口,輕輕地打開木門,頓時,迎面襲來一股子雨后的寒涼之氣。
往前瞧去,吳十三氣喘吁吁地抱著個一人來高的大水缸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