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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松一個人獨坐在椅子上,從果盤中拈起枚橘子,剝/皮,仔細地將上面的白絲兒去掉,這是他的一個小習慣,在心煩意亂的時候,這般抽絲剝繭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不至于讓情緒左右了決策。
他現在真的有些厭煩這個妻子了。
差不多就得了,都過去這么久了。
比起她毀了他的前程差事,他外頭找云恕雨簡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說了,這世道有權有勢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尋常么,他都是逢場作戲而已,真心都給了她,用得著這么揪著不放么。
陳硯松越發煩躁,將剝好的橘子扔進果盤里,長嘆了口氣。
不過,這回也確實是他做的有些過分了,傷害了她,可他已經道歉,并且將那個金蓮蓬的老底兒都給她了,她還對他冷著臉,哎,得再想個法子哄哄。
陳硯松揉了下發痛的太陽穴,從筆架拿起枝筆,在紙上寫下玉珠兩個字,搖頭苦笑,你呀你,真是被我給寵壞了,一不如意就使性子;
緊接著,他又寫下崔鎖兒三字,真是晦氣得很,頭先給這閹狗送了那么多東西,這次非但沒在王爺跟前幫他說幾句好話,還冷嘲熱諷他不懂主子心意,不會辦事,活該丟差,這沒根的閹狗當真是無情無義;
隨之,陳硯松又在紙上寫了王爺和巡糧食幾個字,疲憊地窩在椅子里,愁得眉頭都擰成了疙瘩,以后該怎么辦,如何才能重得王爺寵信,才能將這個差事掙回來。
忽然,陳硯松如同被雷擊中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雙眼瞪得老大,盯住紙上的字“玉珠——崔鎖兒——王爺——巡糧使”,一個可怕的想法忽然升起,讓他頭皮發麻。
那日崔鎖兒上門賞賜,為何叫玉珠也出來聽訓?
王爺素來喜愛雕玉石,他從不賞人自己雕刻的東西,但卻送了玉珠一只鑲紅寶石的白玉兔子;
玉珠得知云恕雨要給他為妾,給王妃遞上數道請安帖子,可如石沉大海,無一回復,直到他差事下來,離開洛陽的第二天,忽然王府派人傳話,請玉珠過府一敘;
陳硯松半張著嘴,他一直認為是妻子在王爺跟前告狀抱怨,害他丟了差事,可王爺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胞弟,征戰沙場,心機城府深沉的厲害人物。
類比下來,他陳硯松手底下的掌柜們若是行為不端、招惹桃花,那些婆娘們會來他跟前哭訴,但他頂多面上申斥調解幾句,絕不會因為這么點家庭瑣事就舍棄得力的掌柜們,王爺亦然哪。
陳硯松身子直打顫,呼吸急促。
玉珠不喜歡和煙花女子同住一個屋檐下,王爺二話不說,立馬將福濃和云恕雨全都解決了;
玉珠有意無意抱怨了句丈夫太年輕,擔心做不好差事,王爺立馬將他的巡糧使之職剝奪了。
陳硯松滿面通紅,手按在那張紙上,哭不出、笑不出,原來王爺從來都不是愛惜他這份人才,是、是早都覬覦上了他的玉珠哪!
第33章
陳硯松不敢相信, 他覺得自己喝多了,在胡思亂想。
怎么可能嘛, 王爺這樣尊貴的人, 怎么會看上一個小小商婦?
可是這個他這個商人婦是洛陽出了名的貌美惹眼。
陳硯松眼睛怔怔地望著紙上的字,抓起果盤里的橘子,呆呆地往口里送了一瓣, 過酸的汁液弄得他舌齒發軟,泌出更多的唾液,倒流進喉嚨口, 被嗆住了, 猛地咳嗽起來。
不不不, 不會,定是他多心了, 王爺權勢滔天,若是想要一個女人, 何必繞那么多彎子?
可是又該怎么解釋王爺親自接見玉珠, 要知道,多少高官大將想要見他, 都見不著。
正如玉珠之前所言,王爺對屬下表示寵幸,賞金銀田地便行了, 為何總是賞賜女人,這這這,這分明是有計劃地挑撥離間他們夫妻關系的嘛,而且還成功了, 他恨玉珠破壞了他的差事和名聲, 玉珠恨他薄情寡義, 他們的婚姻已經開始土崩瓦解。
陳硯松心涼了半截子,氣得抓起桌上的洗筆瓷缸就要往地下砸,剛舉起,就打了個激靈,誰曉得陳府有沒有王爺的探子。
陳硯松生生將憤怒按捺下去,輕輕地放下瓷缸,忙將那張紙折成條,湊到燭焰跟前點燃,紙頓時冒出灰白的煙,嗆得他眼淚鼻涕直流,他忙用袖子去擦,哪料眼淚竟越來越多,止都止不住。
陳硯松用拳頭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腿,無聲地怒吼。
他憤怒、恨,簡直欺人太甚,可心底居然還有一絲絲僥幸,若是,他心里打了個假設,若是王爺真中意玉珠,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有機會重得巡糧使?是不是意味著他能借王爺的權勢,將隔壁院兒那雜種徹底按死?
陳硯松心忽然跳得極快,可立馬,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這可是玉珠啊,他的結發妻子,他女兒的母親!
陳硯松現在亂極了,渾身的骨頭如同被拆掉般無力,對未知事的猜測和恐懼,反復折磨著他,讓他整個人像油煎似的難受。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陣窸窣說話吵嚷聲。
陳硯松皺眉,厭煩地高聲問:“怎么回事,誰在外頭嚼舌頭?給我打出去!”
只聽隨從阿平沉厚低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二爺,是奶奶的婢女環兒,說是給您請安,送點宵夜。”
陳硯松立馬想起當日回家時,在主屋見到的那個貌美丫頭,男人唇角不由得浮起抹笑,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坐直了身子,慵懶道:“讓她進來。”
不多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穿著下人衣裳的女人走了進來,正是戚銀環。
戚銀環看上去并未打扮,但是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別了朵紅杜鵑絹花,兩只耳垂上戴著樣式普通的小銀環,臉上未施粉,只淡淡描了眉,寒風將她面頰吹得稍發紅,越發顯得靈動清麗,標致可人。
戚銀環提著只食盒,進來后一直低著頭,怯生生地偷摸瞅了眼書桌背后的陳硯松,小臉頓時更紅了,她不急不緩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奴婢環兒,給二爺請安了。”
“起吧。”
陳硯松動了下手指,他懶懶地窩在椅子里,翹著二郎腿,笑吟吟地上下打量女人,柔聲問:“你就是二奶奶前些日子救回來的孤女?”
“是。”戚銀環身子都在抖。
陳硯松莞爾淺笑:“你好像很怕我,二爺又不是老虎,會吃了你。”
“您是主子。”戚銀環咽了口唾沫,耳朵都發紅了。
陳硯松舌尖輕舔了下唇:“既是主子,怎么不見你前些日子來拜見?”說到這兒,他目光鎖在地上的那只食盒上,笑著問:“是二奶奶叫你來送夜宵的?”
戚銀環微微搖了下頭:“是奴婢自己的主意,奴承奶奶和二爺的活命大恩,不知如何報答,方才見書房這邊還亮著燈,便自作主張給您做點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