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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憤怒之下,一把將那盒子拂到地上,咚地一聲,玉兔翻滾而出,紅寶石從眼眶里被磕了出來,滴溜溜地滾到了角落。
這都是怎么了?
玉珠只覺得胸膛壓了巨石,將她身體里所有的血、氣全都擠壓出去,讓她無法呼吸,連哭都不會了。
那些個王侯將相隨著自己喜好賞賜,完全不顧慮他人的感受,真是可恨,但蔭棠更是可惡,若、若是他沒賤得慌,去百花樓“探望”云恕雨,興許就不會惹出這么一宗事……
一種無力感從四面八方襲來,將玉珠包裹。
她先是沒了女兒,如今也漸漸失去丈夫,她真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老天爺為何要如此懲罰她。
正在此時,一陣腳步聲響起,玉珠抬頭望去,瞧見璃心滿面歡喜地小跑進來了。
“姑娘,姑娘!”璃心剛還一臉高興,看見玉珠病懨懨的,急得忙蹲在主子腿邊,擔憂地問:“怎么哭了?你臉色好蒼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玉珠手抹去眼淚,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虛弱地問:“怎么高興成這樣?”
璃心左右看了圈,見沒人,湊到玉珠耳邊悄聲道:“廣慈寺那會兒給我爹遞來信兒,說是那個人昨兒喝醉了,這才冒犯了您,他現在后悔得緊,托主持給咱們帶個話,想約你出來,正正式式地道個歉,那個人還承諾了,一定會給咱們找孩子,他著實囊中羞澀,想掙咱們的銀子。”
“真的?!”
玉珠瞬間來了精神,感覺胸口的那塊巨石仿佛消失了似的,完全不去想什么王爺、云恕雨,在她心里,女兒才是最重要的。
“對!”璃心忙道:“主持中間作保,錯不了,只是奴瞧著您臉色實在不好,要不推了,過兩日再見。”
“不行,什么事都能推,這個不能!”玉珠深呼吸調整心緒:“人家給了坡,咱就下,可別再耍性子錯過這次機會了,再說……”
玉珠拳緊攥住,直勾勾地盯著遠方,就在剛才,她忽然生出了邪惡又可怕的報復心思,她居然覺得那個殺手說的葷話有兩分道理。
男人可以左擁右繞,女人為什么非要守著他一個?!
第21章
這樣荒唐的想法只出現一瞬, 就被玉珠掐滅了。
這又不是在比誰更爛。
自己若是外頭找男人,表面是報復了, 但同時會留下把柄, 這世道對女子實在不公,到時她哪里還能談和離?輕則被休,重則那就是上公堂、挨板子入獄, 且依照蔭棠那陰狠的性子,肯定會殺人泄憤。
她必須清楚,這是兩件事。
第一, 不論這次事之后, 她和蔭棠會不會和離, 但是云恕雨絕不可以進門;
第二,就是她和蔭棠之間的帳了, 這已經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過的日子了。
玉珠想找大嫂幫忙解決第一件事,陶氏是侯門之女, 且最看重門第身份, 根本不會同意云恕雨這樣的女人進陳府。
可她很快否了這個想法,大房二房面和心不和, 人家看你笑話還不夠,怎么可能和你同仇敵愾,等老爺子一閉眼, 兩房肯定分家的,陶氏非但不會幫她,說不準還會落井下石;
轉而,玉珠想找老爺子, 但想到老爺子如今真的是半截身子入黃土了, 前不久大夫來瞧病, 說若是過得了這個冬天,那還能捱一年半載的,其實就是暗示可以準備壽衣棺木了。
老爺子身子實在不好,她著實不該拿這事刺激他。
思來想去,玉珠一時間竟沒了頭緒,且還有找女兒這件更重要的事擺在眼前,她匆匆喝了碗藥、換了衣裳,便囑咐張福伯套車,去一趟廣慈寺。
雪后的洛陽很冷,寒風卷起松枝上的落雪,直往人脖頸里鉆。
廣慈寺后山的石階小路難行,玉珠緊緊抓住婢女璃心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
期間,璃心實在是擔心她,不住地哭著咒罵二爺薄情寡義,又勸她想開些,沒一會子,這丫頭又咽不下這口氣,慫恿她去百花樓鬧一場,將那什么花魁娘子的臉撕爛,說咱們袁家好歹是書香門第,怎么能和倡尤同住一個屋檐下,最后這妮子又急得直跺腳,說奶奶您為什么都不說話,甚至都不哭呢,這么大個事,怎么還能這么冷靜。
玉珠苦笑。
說什么?又哭什么?
剛走到拱門,離得老遠,袁玉珠就看見吳十三正在小院里掃雪。
他還似往日那般,穿著素簡僧衣,頭發用冠子豎起來,缺了半邊的眉毛用筆描補齊全了,鬢角似乎修剪過,整個人神采飛揚,俊美的容顏在禁欲的佛寺中,顯得過分惹眼。
玉珠深呼吸了口氣,微笑著快步迎了上去,盈盈屈膝見了一禮:“吳先生,又見面了,您好呀。”
吳十三其實早都看見了玉珠,但故作輕松地揮揮手:“袁夫人好。”
自打今早老和尚差人去陳府送拜帖后,他就開始緊張,天不亮就起來捯飭,去小河里洗了個冷水澡,又將穿了幾日的僧袍、鞋襪反反復復洗干凈,在日頭升起前,光著身子回到小院,緊趕慢趕地生了火,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將衣裳烤干,可是鞋襪還濕著,沒辦法,不能光著腳見她,只能穿上。
俗話說,狗暖嘴人暖腿,這會而他的腳真是凍得麻木了。
可是吳十三毫不在乎,只要天天能見到玉珠,哪怕再讓他挨一刀也行。
吳十三不敢像之前那般造次了,捂著口扭頭咳嗽了通,借著這個空兒,他上下打量玉珠,她穿著天青色對襟小襖,化了淡妝,今兒戴的是全套的珍珠首飾,站在那兒就像朵盛放的芍藥花,真真是美艷奪目,一點也看不出昨夜悲痛酗酒的痕跡。
吳十三心里納罕非常,得知丈夫去了百花樓嫖,她難道喝頓酒就過了?一點都不在意?
“袁夫人”
“吳先生”
二人同時說話,又同時閉口,四目相對,皆尷尬一笑,各懷心事。
最后還是袁玉珠大大方方地打破沉默,她的身子已經有些不舒服了,醉酒加上心癥犯了,頭陣陣發暈,但仍強打著精神,笑道:“妾身來之前去和主持說了會子話,得知大師昨夜收了先生做俗家弟子,可喜可賀哪。”
“嗐,他說我是個罪人,非要逼著我剃度出家,老和尚簡直異想天開!”
吳十三不屑地啐了口,忽然,這男人打了下自己的嘴,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旋開,兩指夾出一小塊黃乎乎的東西,扔進嘴里嚼,他面上痛苦之色甚濃,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幾次三番犯嘔想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