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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吳十三搖搖頭,佯裝落寞,自嘲一笑:“我們這種人,不可以動任何感情,朋友對我來說,是種累贅,我早都習慣了孤獨。”
“一筆寫不出個人字,是人,就應該有朋友呀。”袁玉珠打算假意和吳十三套個近乎,扭頭看著男人猶如刀削的側臉,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妾身可以做你的朋友。”
她雖然與吳十三相交時日短,但大概齊摸準這人的性子脾氣,貪婪、冷漠又倨傲,還愛捉弄人,肯定會拒絕她的。
“好啊。”吳十三亦扭頭,直面女人,笑道:“有個富且貴的朋友,在下求之不得呢,以后借銀子也有地方了。”
“額、額……”袁玉珠尷尬笑笑,輕咬了下唇,“那個、這個,行吧。”玉珠心里啐罵口自己,手扶了下發髻,扭頭朝院內的禪房看去,莞爾:“聽主持說,先生屋里住著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是您的心上人么?”
吳十三暗罵怎么就被惠清那老禿驢看見了呢,他連忙擺手,急得解釋:“不不不,那不是我心上人,只是我師妹,她死皮賴臉地粘著我。”
“是么是么。”
袁玉珠心里一喜,男女一旦同吃同住,關系哪里會單純,瞧這男人如此緊張,看來屋里那女人多半對他很重要了。
“既然咱們是朋友,妾身就直說了。”玉珠微微側身,直面吳十三,笑道:“三千兩不是小數目,先生行事坦蕩,但妾身卻是個小心眼的,你看這樣好不好?您年后身子恢復后,幫妾身出去找女兒,您的那位師妹就交由妾身代為照顧可好?待您帶妾身的女兒回來后,妾身定再奉上三千兩,以報先生大恩。”
吳十三上下打量女人,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點頭,壞笑:“我發現之前小瞧你了哪,你派惠清暗中盯著我的動向,還盤算著扣押我師妹要挾我,不愧是豪商巨賈的妻子,”吳十三豎起大拇指:“夠奸!”
袁玉珠淡淡一笑:“先生言重了,您是堂堂九尺昂藏男兒,總不會欺負妾身一個小女子吧。”
依照吳十三過去的脾氣,肯定是要撕破臉干一仗的,直接拒絕,進而再訛詐這女人千兒八百的,可真是見了鬼了,那個“不”字到了嘴邊,看見袁玉珠那楚楚可憐的樣子,他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最后,吳十三小指撓了下喉嚨,道:“這事容我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吧。”
“那行!”袁玉珠大大地松了口氣,她倒不擔心吳十三和那師妹偷跑,惠清大師出家前可是在大內行走的高手,會替她看著這倆人的,玉珠起身,見了個禮,笑道:“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待會兒璃心送了飯食來,先生好好用,若有什么短的,只管告訴璃心,她會給您置辦的。”
“有心了。”吳十三若無其事地抱拳,忽然,他皺起眉,立馬站了起來,盯著袁玉珠的脖子,忙問:“你左邊脖子和鎖骨上怎么有血痕,是誰欺負了你?”
察覺到自己言語有些緊張了,吳十三輕咳了聲,狡黠一笑,故作輕佻:“若是有人傷你,我可以幫你報仇,只要銀子給到位,卸胳膊卸腿,您一句話的事。”
這番話將玉珠弄得一頭霧水,她摸了下脖子,瞬間明白吳十三是誤會了。
女人臉羞得通紅,這、這血痕是蔭棠昨晚嘬出來的。
袁玉珠不好意思宣之于口,什么話都沒說,默默行了個禮,拿了自己的斗篷,帶著張福伯離開了。
冷風口里,吳十三孤零零站在臺階上,望著女人遠去的身影,不滿道:“我話沒說完,怎么又走了呢,沒禮貌,真是沒禮貌。”
第10章
吳十三撇撇嘴,擰身朝禪房走去,忽地停下腳步,他瞬間明白方才袁玉珠為何笑得那般嬌羞,亦知道,她脖子上紅痕是什么意思……
“還真激烈啊。”吳十三狎昵笑笑,心里難免閃過抹羨慕,能擁有袁玉珠這樣的女人,想必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吧,那個陳二爺,可真幸運。
剛踏上禪房門口的臺階,吳十三就看見戚銀環如同尊神像般佇立在門口,渾身散發著股冷氣,恍惚間,他似乎聽見蛇吐信子的嘶嘶聲。
“外頭冷,回屋里吧。”吳十三笑吟吟地沖銀環打了聲招呼。
“哦。”戚銀環并未表現出任何情緒,扶住她師兄,一塊進了禪房,她徑直走向小床,一把將被單抽起來,鋪平到桌子上,匆忙往里放置細軟,語氣平和:“住進來這些天,我自問躲避得很好了,沒想到還是被惠清那老禿驢發現了蹤跡,這人不簡單,師哥,快去把三千兩的盒子拿過來,咱們得離開了。”
吳十三并未搭腔,直接拽走戚銀環腰間佩的荷包,取出里面的小銀鏡和眉筆,比劃了半天,頗認真地描補自己缺了的那半邊眉。
“我說話你聽到了沒?”戚銀環聲調忽然高揚,猛推了把身側的男人。
吳十三往后退了幾步,躲開,小指擦著畫出界的黑痕,看著云淡風輕,可眼里卻漸漸升起了波瀾,顯然在考慮,在猶豫。
“此地不宜久留。”戚銀環打好包袱后,疾步奔到門口,推開個小縫兒觀察了會兒:“我總以為袁玉珠蠢,沒想到心思還挺細,竟然想扣押我?好大的膽子!待會兒那個陳府的婢女來送飯,宰了她,咱們立刻撤。”
“我不。”吳十三將眉筆和小鏡子扔到桌上,坐到長凳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淡漠道:“要走你走。”
“你說什么?”戚銀環一步步走到吳十三面前,就站在他兩腿間,盯著他,仿佛要將這個認識了四年的男人看透,忽然一笑,兩指點向男人的眉心,柔聲道:“那你留下做什么?找機會接著訛袁玉珠?你可以占她一時便宜,能占她一世?”
“這仿佛……和你沒什么關系吧。”吳十三聳聳肩,扭頭望向桌上的包袱,他單手解開結,從里頭拿出那個裝了銀票首飾的檀木盒子,故作輕松,笑道:“這是我的,要掙銀子自己接活兒去,可不許搶師兄的哦。”
“你在和我裝糊涂?”戚銀環冷笑數聲,她忽然坐到了吳十三腿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歪頭媚笑,故意問:“你曉得袁玉珠脖子上的紅痕是怎么來的?”
“不知道。”吳十三臉色微變,往開推女人。
戚銀環緊緊抱住男人,就是不走開,忽然,她猛地吻向男人的脖子,用力嘬了一口,也與此同時,她聽見男人憤怒地喝了聲,心口一痛,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戚銀環笑笑,一滴淚吧嗒落在地上,清麗的臉上寫滿了落寞和悲怒,扭頭朝前看,吳十三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她,不住地用袖子擦脖子。
“你現在曉得了吧。”戚銀環搖頭笑:“人家是有丈夫的,有家的!”
“哦。”吳十三拳頭攥緊,又松開,并未有半點情緒起伏,從袖中掏出帕子,打開那檀木匣子,取出只玉手鐲,輕輕地擦拭,淡然道:“她有丈夫又怎么了,與我何干?銀環,請你別亂嚼舌根,除了生意外,我對她并未有旁的情愫。”
“是么?”戚銀環慢慢地從地上起來,瞪著男人,質問:“那你為何拎著食盒,在外頭等了一個半時辰?”
吳十三故作貪婪,興奮地數銀票,隨口道:“我是個有素質的殺手,要誠摯地對待生意伙伴,再說屋里躺了好幾日,悶得慌,出去透口氣不行?”
“行,既然你對她沒意思,我待會兒就去殺了她!”戚銀環手握住刀把,狠狠道。
“你敢!”吳十三冷眼橫過去,完全沒了之前吊兒郎當的樣子,仿佛變了個人似的,瞬間拔出橫放在桌面上的長劍,劍尖對準戚銀環的眉心,“袁夫人是我新交的富朋友,你敢動她,我就殺了你。”
戚銀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癡愣愣地說了句:“為了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女人,你居然拿劍對準我?”
“所以你別逼我。”吳十三白了眼女人,將劍收回鞘。
“呵。”戚銀環剛開始搖頭訕笑,后面哈哈大笑,最后沖過去,猛踹了吳十三一腳,她是將軍的孩子,天之嬌女,從小被父親捧著護著,從未有人違逆她的意,也從未有人可以傷她如此。
戚銀環拂去眼邊的淚,高昂起下巴,輕蔑地看向吳十三右邊那只畫得粗糙的黑眉,極盡挖苦:“是,我要是個男人,也會被那種貌美妖嬈的女人迷了眼,只是吳十三,你配么?你知不知道你就像從海外來的昆侖奴,做出種種滑稽可笑的舉動,說出的話更像孩童般幼稚,討人發笑,哈哈哈,你可真下賤!”
“你又是多高貴的人?”吳十三并未被激怒,唇角浮起抹譏諷的笑,淡淡道:“當年前腳跟二師兄學了毒、上了床,后腳就在執行任務時將他出賣,害他被亂刀砍死,他可是真心喜歡你的,死前還在喊環兒快跑,多好的人,死的真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