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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十三高興極了,瞧,不費吹灰之力就賺到三千余兩,今晚他就能撤了,為你找女兒?想得美!
到底占了人家好大的便宜,吳十三覺得自己應該善良點,于是掏出帕子,給袁玉珠遞過去,想了想,放柔了語氣:“夫人也不要太傷心了,嗯,可能我是個異邦人,不太明白為什么你那般在乎孩子?!?
袁玉珠擦去淚,抿了抿唇,強笑道:“無怪先生不理解,等將來你做了爹爹后,就明白了?!?
玉珠長嘆了口氣,悲從中來,又想起兩年前的事,女人哽咽不已,手比了個大小,“她就這么大點兒,剛生出來時,身上干干凈凈的,沒什么胎脂,是個特別漂亮的孩子,哭得很響亮,一出生就會吃奶,可、可我卻沒喂養她幾日……”
吳十三忽然想捉弄下這個怨婦,他狎昵一笑,伸出手,指頭戳了下女人豐滿的乳,眨巴著眼問:“是在這里吃?”
“你做什么!”袁玉珠瞬間大怒,立馬站起來,揚手就要打這個登徒子一耳光,可這時,她看見男人眼里似乎含淚,孩子般可憐兮兮地望著她?!澳?、你怎么了?”
“對不起?!眳鞘嫔想y過,心里卻在嘲笑,毫無廉恥地說著謊:“我從小就被爹娘拋棄了,我、我一直渴望有個娘能對我好。”
這巴掌,袁玉珠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她一點都不想碰這個殺手,可破天荒地,輕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了,先生要往前看,不要再想了,日后你娶了媳婦,有了孩子,會很幸福的?!?
“嗯?!眳鞘槒牡攸c點頭。
他想問問這個女人,有家庭是什么樣的?每天面對同一個男人,會不會厭煩?到底什么是幸福?
可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陣敲門聲。
張福伯沉厚的聲音響起,催著袁玉珠:“夫人,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二爺今兒讓魏王府那個廚子做蟹油蒸蛋,特特說他趕酉時就回家,要跟您一起用飯,老奴怕再逗留,晚回去二爺會起疑,您若是說完話,咱就走吧?!?
袁玉珠應了聲,蹲身給吳十三見了一禮,柔聲道:“妾身明兒再出來給先生送些補身湯藥,您好好休息。”
說罷這話,袁玉珠輕移蓮步,帶著婢女離開了禪房。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個明艷絕倫的美人走了,屋里仿佛頓時失了顏色,又恢復了清冷寡淡。
吳十三盯著門的方向,不滿地撇撇嘴,瞅了眼桌上已經冷掉的飯,失落地嘟囔了聲:“陪丈夫用飯比找女兒還重要?我話還沒問完,你怎么就走了,沒禮貌,真沒禮貌?!?
第7章
吳十三獨自生著悶氣,這時,門再次被人從外頭推開,進來個穿著玄色襖裙的女人,模樣清麗可人,腰間懸掛著兩把月牙彎刀,美眸中的煞氣甚濃,正是戚銀環。
吳十三瞬間收拾好情緒,他高興地朝女人招手:“銀環你快來瞧,袁玉珠今兒帶來了銀票寶鈔,還有好湯飯,趁著未涼,趕緊過來嘗嘗。”
“嗯?!逼葶y環滿懷心事地應了聲,反手關上門和窗,從床底拉出炭盆,熟稔地生火,那會兒擔心袁夫人聞到女人的胭脂香味兒起疑,師兄特意將門窗洞開,讓她在外頭躲一會兒。
沒多久,屋里再次暖和了起來。
戚銀環默默洗好手,拉了張凳子,坐到吳十三跟前,她掃了眼桌上的幾道珍饈美食,一點食欲都沒有,強笑道:“有些涼了,要不我給你熱一下?”
“用不著。”
吳十三搖搖頭,將那只檀木匣子勾到自己跟前,把里頭的東西嘩啦一聲倒在桌上,一一清點,面上的得意之色甚濃,搖頭嘖嘖嘆道:“三千兩,夠幾十戶人家吃十年了,她怎么敢聽信一個陌生人的話,真就湊銀子了,她難道不怕我卷錢跑了?你是沒瞧見,她生怕我不搭理她,都給我跪下了?!?
吳十三拿起只玉鐲,仰頭瞧水頭,又把鐲子在自己袖子上反復擦了幾下,譏誚道:“得虧陳氏是巨賈之家,禁得起她這般敗,否則誰敢要她,哎銀環,你說世上怎會有如此蠢的女人,明明是坑,還敢往進跳?!?
戚銀環自嘲一笑,喃喃,“是啊,明知是坑,還跳,多傻。”
她很快恢復如常,手指點了下師兄的頭,嗔道:“她那是病急亂投醫,慈母的一片苦心,師哥你就別笑她了。”
“呦,大名鼎鼎的銀環蛇十九娘居然會同情人了。”
吳十三撇撇嘴,清點著銀票,莞爾:“當騙子可比當殺手賺多了,你瞧咱們過去出生入死的,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干活兒,可大頭銀子全進了宗主的口袋,哼,好不容易遇到頭好宰的笨頭魚,不扒她幾層皮,我死了都不甘心?!?
戚銀環皺眉:“怎么,你還要留在廣慈寺?”
“對啊。”吳十三聳聳肩,壞笑:“我看那袁玉珠笨得很,若是將她騙走,賣進青樓,肯定能大賺一筆?!?
“師哥!”戚銀環有些惱了,抓住男人的袖子:“你不是說只賺她三千兩么?既然銀子到手了,咱們就該撤了啊,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女兒的下落,不過是從八師兄遺物手札上得知兩年前一星半點的事,尋人如同大海撈針,不要逗留了,走吧,咱們去雁門關和宗主會合,她丈夫不好惹的!”
“不?!眳鞘鋈焕履槪耙吣阕约鹤撸疫€要留下賺銀子呢?!?
“你的存銀都夠在西域買座城了,干嘛還貪袁玉珠那三瓜倆棗!”戚銀環眼里涌上淚,哀求:“走吧,咱今晚就離開。”
“奇了怪了,”吳十三揮開女人的手,不滿道:“你干嘛老是要走?”
“我、我……”戚銀環語塞,牙緊緊咬住下唇,良久,扭頭朝門的方向看去:“她太美了?!?
“什么?”吳十三詫異不已。
“我說,袁玉珠太美了?!逼葶y環擔憂地望著深愛了多年的男人,秀眉緊蹙,“我從未見過像她那么美的女人,又那么的楚楚可憐,師哥,她是毒,不能靠近的。”
吳十三哭笑不得:“你覺得我會迷戀她?”
戚銀環低下頭,沒言語。
吳十三指結敲了下女人的腦門,嗤笑了聲:“你也成笨頭魚了?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愛她的銀子,對她半點興趣都沒有。”
下了數日的雪終于停了,入夜后,一輪圓月從東山緩緩升起,清冷的月光灑下,給漫山的雪穿上件薄如蟬翼的銀衣,廣慈寺在半山,偶爾飛過只寒鴉,悲涼的叫聲回蕩開來,越發顯得寂寥安靜。
禪房里并未點油燈,只有映在窗子上的月光,帶來些許光亮。
吳十三平躺在小床上,直勾勾地盯著黑黢黢的房頂發呆,那會兒師妹搬了兩張凳子并在一起,就睡在床邊,其實他并不喜歡與人同屋同寢,可半夜喝個水什么的,有個人會方便些,正好銀環很愛做這些事。
吳十三心煩意亂得很,說不出哪里煩躁,可能因為一閉眼,腦子里全是那個穿紫衣裳的女人,她哭哭啼啼的聲音一直圍繞在耳邊,讓人討厭。
不對,一定哪兒出問題了。
吳十三猛地坐起來,扭頭焦急地問床邊睡熟的戚銀環:“師妹,你身上難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