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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不,是整座皇宮都異常安靜。人從手指尖、脖頸和耳骨處都能感受到那已經(jīng)失控的心跳。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聽得久了,人的心跳好像也合上了這聲音的節(jié)奏。但凡帝王的指尖慢下一瞬,便會憋的人胸口一悶。
蘭太妃總算知道什么叫鈍刀凌遲。
她寧愿陛下大發(fā)雷霆在盛怒之下直接處死她和永秀,也不愿那人就這么坐在上首一言不發(fā)。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指望他們來說些什么?!
永秀萬分冷靜,他從被帶到這的一刻起就知道事情已無回旋的余地。
他能做的,便是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讓這個瘋子不要遷怒娘娘。
可是事情并不如意,最先被審問的并非是他。
“朕好奇,蘭太妃是何時知道的。”
帝王終于開口。
蘭太妃苦笑一聲,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他。她確實不是一開始便知道的,他這樣問便是要留她一條性命,迫使她為了活命而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本宮也只是猜測。”
她跪在地上,謹慎開口。貴妃之事不能壞在她的手里。
燈火昏黃看不清臉色,但這句話便是委婉的拒絕。
齊塢生沒有情緒上的變化,好像隨口一問:“那你是因何有了猜測?”
蘭太妃看了永秀一眼,他沒有抬頭,亦沒有反應(yīng)。
她知道這是永秀在讓她如實回答,只求自保,不要管其他。
太妃娘娘猶豫一下:“三月時我整理貴妃遺物,她只少了一件衣裙。”
她掙扎幾下說出了那個異常:“她的鞋子沒有少。”
“是嗎?”
齊塢生的臉上似乎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
但笑意不達眼底,只讓人覺得他可怖。
“永秀,秋貴妃被拖去殉葬時,連一雙鞋子都沒有讓她穿嗎?”
帝王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高聲斥責(zé)。他沒有長篇大論亦沒有用簡短的氣音表達不滿。
他說的內(nèi)容很平常,好像只是隨口問話。
他的語速很慢,語氣也很正常。可是所有人都能聽懂他話語背后步步緊逼的脅迫。
這個蟄伏在暗處的獵手已經(jīng)沉寂了一年,他的耐心即將耗盡,骨子的瘋狂在叫囂著將一切試圖阻攔他和他的珍寶相遇的事物撕扯粉碎。
他叩響桌面,一個暗色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
“回陛下的話,宮變當(dāng)日,后山國寺的小道被泥濘覆蓋,也許赤足前行更為容易。”
暗梟說出這句話后,蘭太妃突然笑了一聲。
看看,他們的陛下。
明明不相信,明明從未放棄尋找。但是偏偏麻痹騙過了所有人,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哦?”帝王好像很意外一樣,“永秀,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有人出現(xiàn)將太妃娘娘扶起送出殿外。
蘭太妃回頭望了一眼,王座上高大的男人姿態(tài)十分愜意,可是又像蓄勢待發(fā)的狼,用漫不經(jīng)心掩蓋著那深淵中沒有滿足的欲望。
她收回眼,攏了下身上的衣物。
回廊中的燈籠被風(fēng)徹底吹著撞在了一起,火苗一瞬間爆燃,將彼此吞噬殆盡。
入夜,起風(fēng)了。
吳鎮(zhèn),永寧橋。
這幾日夏天的悶熱散去不少,馮姑娘下午早早就收了東西準(zhǔn)備回去。
她一起身,隔壁攤子的青年也站了起來。
“馮姑娘!”
他對上那人疑惑的眼神,有些羞澀的撓了撓頭。“我來幫你把東西拿回去吧。”
“謝謝,不必了。”
馮姑娘客氣地笑笑:“這幾天不知怎么了,生意倒算不錯。今日剩下的材料不多,我一個人就行了。”
他們對話用的平常音量,也沒有避著其他商販。
那編竹筐的嬸娘愣了一下:“誒,阿馮你不曉得嗎?”
馮姑娘站在橋頭,她烏黑的辮子靜靜搭在肩膀一側(cè),手里還抱著一些布料。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大家在說什么,一雙杏眼中有淡淡的不解。
“嗨呀!你一天就光顧著琢磨怎么繡衣服啦。”
商販們笑起來,紛紛起身恭喜她。
秋儀不明所以,但是看著那一個個熱情親切的笑臉,只覺得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她藏住那種預(yù)感不好的慌亂,撐著力氣詢問:“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