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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鎮的人哪里見過這樣好的繡品。更確信了馮姑娘來歷不俗。
只是她有一個規矩,無論誰買了她做的衣裳,都不能穿去或者賣到京城。
青年連著幾日沒有見到馮姑娘,于是壯著膽子又去問那編竹筐的嬸娘:“阿姐,馮姑娘究竟為什么不出來了?”
“啊呀,縣丞家的千金說是要出嫁了,托馮姑娘趕制一身見夫婿的衣裳呢。”
“她這幾日估計都要忙瘋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催的這樣急。”
青年有些不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成親還要提前見夫婿嗎?”
嬸娘忙活手中的事,敷衍:“那誰知道嘍。”
春雷暴鳴,擾的人驚悸憂思不得安睡。
往往這樣的時節,那些記憶中已經淡忘甚至毫無印象的片段會措不及防地進入夢中。
「小孩,跟我走吧。我很擅長要飯」
——她,原來有過那么靈動活潑的時候。
「安心睡吧。」
——秋娘娘也曾夜半為了習武受傷的他更換錦帕。
「若我出事,便讓蘭貴人照顧你吧」
——為什么他沒有早一點發現她情緒的不對呢?
「那個孩子……煩得很」
——她當時,知道他在窗外嗎?
「我為你要一塊離京城最遠的封地,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昔日的對話,究竟是將他放逐,還是藏著更深的秘密。
……
「那得你成為皇帝才行。」
勤政殿的龍床上,身著黃袍的男人突然驚醒。
他寬闊有力的胸膛微微起伏著,額頭前有一層薄薄的汗水。
這是這么久以來他第一次夢見她。高傲的、鮮活的、肆意的、尖銳卻脆弱的她。那些因為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也無人肯幫他回憶的她。
齊塢生開口,聲音有些干啞:“掌燈。”
年輕俊美的帝王沉默著坐在床前,打量著入眼所見的所有明黃的事物。在沙場用汗水混著血水終于得到了這一切,可是當初許諾了他愛意的那個人呢?
他以為秋娘娘喜歡有權勢的男人。
可是當他成為這個天下的主人時,秋娘娘卻不在了。
沒有只言片語,沒有解釋。
他們說,她死了。
她的來去都像是琢磨不透的風,一切全憑她的心意。
她高興的時候哄著男人們為那一點權力斗的死去活來。是不是她不高興了,她覺得沒有意思了,就這么狠心把所有人拋在身后,從容赴死?
他憤怒過,質疑過,可是永秀、秋翰、蘭太妃,所有曾經與她親近的人都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暗梟無論怎樣查都只會一次一次告訴他——
貴妃娘娘確實自先帝駕崩前半月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這世上。
他想,是啊,大抵她是真的不在了。
一個人若是活著,怎么可能了無痕跡?
他忽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袍,此刻已是深夜,當值的宮人不知所蹤。新帝連發冠都沒有佩戴,赤足走出了門外。
徐啟夏看到圣上的模樣,諱莫如深地給了身旁人一個眼色:“擺駕永寧殿!”
御駕到了永寧殿宮門口,
這座宮殿修建時規格制式就不同尋常,此時荒廢了大半年,更顯得凄涼詭異。宮苑內竟然已經生起雜草,可見平日無人踏足。
聽到動靜,耳房中點起一盞燈。
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的頭發梳起衣著整齊,顯然是半宿未睡。
和有些散亂狼狽的齊塢生比起來,倒是執意守在這無人處的永秀精神更為好些。
“你不睡,半夜跑到我這撒什么瘋。”
徐啟夏站在宮門口,身子背對著里面臉朝著墻,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肩膀,果然無論他見多少次,都無法適應天下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
不過想到這瘋太監的主子是那曾經權傾朝野的秋貴妃,他又頓時不覺得奇怪了。
見齊塢生沒有回話,永秀嗤笑:“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是這樣。后宮里的人被你嚇破了膽子,不敢提她的名字。無人陪你思念她,你就跑到這里來。”
赤足站在碎石和荒草中的帝王貪戀地看著這座熟悉的宮苑,想努力找到曾經的痕跡。但是他知道這不過是飲鳩止渴,他只會一次次失望而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