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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笑的事實(shí),本該在國寺清修之人心中竟有了牽絆,而本該在俗世輾轉(zhuǎn)之人卻更為磊落。
他以為自己可以避開那命定的劫難。可是在冬雪日第一次見到濕漉漉狼狽的她,對上那雙清澈明媚的眼,他第一次心軟送出那份藥時——
白子就已經(jīng)悄悄圍了上來。
敗局已定,沒有退路。
第43章
“報——”
連著三封八百里加急戰(zhàn)報,整座后宮今夜無人入睡。
皇帝病重,幾次清醒過來卻仍不見好轉(zhuǎn)。如今西北吃緊,何人能堪大用?
太子衣著整齊深夜入宮,想必這三封戰(zhàn)報事先已經(jīng)經(jīng)過他手。因此才能準(zhǔn)備周全進(jìn)宮面圣。
他跪在龍床前,沉聲開口:“塞外蠻族屢犯我大齊邊境,兒臣以為,當(dāng)以雷霆之勢鎮(zhèn)壓永絕后患!”
他說的鏗鏘有力,恐怕早已等待這一日多時了。
王朝君主新舊更迭,后來者急需立威揚(yáng)名,在天下百姓面前證明自己的不可或缺。因此太子主戰(zhàn),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
周家不發(fā)一言,只是這站位已經(jīng)隱隱偏向太子。
王太傅皺眉,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是最終沒有開口。女兒的婚事尚未定下,此時出頭并非良機(jī)。還是等十九殿下羽翼豐滿時,再去抗衡一二。
老皇帝平躺于龍榻之上,他病中渾濁的眼睛清明了一瞬。
他知道這是兒子開疆拓土的野心,也知道自己床前大臣們心中所思所想。
他們怕自己離去,又盼自己離去。
沉思許久,圣上終于疲憊地長出一口氣,抬起枯槁消瘦的胳膊:“太子,你去吧!”
“朕的兒子,長大了。”
等到太子和周家家主退去,老皇帝的眼中的光閃爍了一下。
黃德全按照他的吩咐拿來了紙筆。
“黃德全,你記好了。朕若是不行了,你需得在朕殯天之前將貴妃處死,死后入皇陵,為朕守棺。”
王太傅聞言心中一驚,帝王之心無法揣測。給人千般寵愛卻還是難逃殉葬命運(yùn)。
“皇后尊為皇太后,不會有變。”
“至于十四……將他遷入周家的族譜,不必昭告天下,只用在玉碟變動即可。”
此言一出,黃德全幾乎是嚇得癱軟在地上。
將十四皇子除名,這是天大的事,圣上莫非是病糊涂了?
一旁的王太傅心里有了猜測——十四殿下天資不高,但是母親卻野心勃勃。受到母親挑撥的齊晟若是跟太子對上,毫無勝算。
玉碟除名,是斷了未來太后娘娘的念想,也是給太子的許諾。
只要他不手足相殘,他的弟弟永遠(yuǎn)不會與他同室操戈。
不昭告天下,也是為了保存皇室的顏面。外人無從得知,十四殿下就還是皇子,一切如同從前。
帝王垂垂老矣,卻為兒子謀劃深遠(yuǎn)。
“太傅,朕記得——你有個女兒。”
提到他唯一的女兒,王太傅有些緊張,但是連忙應(yīng)聲:“臣有一女名喚月琴。”
“朕留下遺詔,若是太子此戰(zhàn)告捷,便將你的女兒許配給十九。”
王太傅閉眼心中嘆息一聲,點(diǎn)頭稱是。
皇上此舉,是將周家推向了太子,將王家送到了十九殿下身邊。
若是太子大獲全勝,必然對皇位志得意滿。但是正所謂驕兵必敗,王家和齊塢生的聯(lián)姻就是一盆冷水,作為點(diǎn)到為止的提醒。
太子心中防備,也會警惕起來。
若是十九殿下無法成器,那么就會和王家一同成為太子的試刀石。
王家不想淪落至此,但是為了那可能的皇后之位也會拼死效忠。和十九殿下的命運(yùn)共同捆綁在一起。
若是十九殿下成器,王家就是新帝登基的股肱之臣。這誘惑實(shí)在太大,他們必將竭盡全力輔佐齊塢生。
不論齊塢生是成是敗,王家都為太子創(chuàng)造了一個強(qiáng)有力的競爭對手。
帝王心術(shù),一念之間將兩個家族自此推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未來一片渺茫。
若是剛剛提到十四皇子時圣上仍有幾分慈父之心,如今便徹底為了齊國的江山穩(wěn)固進(jìn)行打算。太子是先出生,可是皇位能者得之。
兩虎相斗,才會絕處決出真正的王者。
至于其中折損——皇位之爭,怎會不流血,不死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