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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抬手:“去拿件素色的衣裳來,替本宮梳妝。”
皇后讓御膳房的人訴苦,是要給她臉色看。她若是服軟答允,那就是在六宮失去了臉面。如果她不答允,就是落得個虐待皇嗣的罪名。
眼下唯有一法,就是讓皇帝覺得——
皇后此舉折的不是貴妃的面子,而是他自己的面子。
第37章
皇宮分為前后兩院,中間有高墻相隔。
前院為眾皇子的書房、皇帝的議政廳,在一定程度上與外界相通,只隔一道正門。可是宮妃們所在的后院則是身處高墻之內,絕無可能外出。
當今圣上登基后,將上朝的地方向內遷移,從前院移到了兩院相接的廣場上。
這被視為皇權已經凌駕一切,臣子和皇帝之間的關系變得曖昧起來,不再全然為公。國天下和家天下的界限模糊不清。
這日大雪,圣上發了慈悲心特地早些下了朝。
臣子們披著厚厚的大氅陸續相伴離開,此處離后宮實在太過接近,不宜久留。
王太傅走的慢些,他略微上了年紀。他四周圍了許多的人,其中有的是他的門生,和殷切的下屬。
“雪天路滑,還請王大人慢些。”
這些人一路陪著他到了馬車附近,一雙雙手爭相扶著太傅大人,只愿能在他老人家心中留下那不輕不重的一個印象。
與這邊熱鬧簇擁著場面形成對比的是不遠處一位有些清瘦的官員,他正是此刻大病初愈的秋翰。
他南下治水,副手劉平加官晉爵,他入了詔獄險些丟掉性命。許多官員在心中默默感慨:“世事無常。”
秋家若不是有個女兒在宮里苦苦撐著,現在不一定沒落成什么樣子。
秋翰只身走在風雪中,他沒有帶馬車,就踏著軟綿綿的雪一步步走離人群。官場情形他早已知曉,利聚而來,利散而去。
自古就是,拜高踩低罷了。
男人沉默地低著頭,他心中一片平靜,沒有因為身邊的冷清而顯出絲毫落寞神色。突然,一聲呼喚叫住了他:“秋大人。”
秋翰轉頭,是一位并不相熟的中年官員。
他的朝服嶄新,品級卻不高。
——以前似乎從未見過。
雖然如此,秋翰還是略微謙和地點頭:“敢問大人是?“
“鄙人姓寧,是江南新調任的。”相貌平平的官員微微頷首,很是尊敬的模樣。
秋翰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正五品的朝服,也許對方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過來搭話。一個剛剛來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官員想找尋依附在正常不過。
秋翰心中暗暗決定,若是這位寧姓官員表露出這類意思,自己恐怕要如實開口,也不算浪費了對方的苦心。——秋家早已失去圣寵,自己的官職也是名存實亡。
誰知寧同河好似看出了秋翰的猶豫,微微一笑:“卑職冒昧搭話,驚擾大人,只是卑職聽說大人的父親開了家裁縫鋪……實不相瞞,妻女在初到京中,也不能總帶著江南的風氣。”
“也要跟得上京城時興的衣裳款式才好。”
秋翰愣住,心中寧同河的評價有了微妙的變化。妻女做衣裳這個借口可謂是十分高明,怕只怕,這位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思索片刻,開懷一笑:“那不如到我府上小敘片刻,也好看看寧夫人喜歡什么。”
寧同河點頭:“恭敬不如從命。”
秋翰和王太傅屬于走的早的官員。
臨近小年,也有些大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走的自然慢些。
他們聊著天,旁邊內宮的門打開又合上,有眼見的人便看見了其中的景象。
在內宮的長街上,有位女子穿著素色的衣裙,脫去珠飾,背對著他們行走在風雪中。她單薄纖弱的身子仿佛和漫天的大雪融為一體。
可是在朱紅色宮墻的映襯下,她顯得非但不渺小,反而格外引人注意。這也是僅僅宮門短暫的開合就讓官員們驚鴻瞥見的原因。
宮門合上,秋儀聽到聲音微微一笑,繼續著動作。
她三步一叩首,從永寧殿一路走到了宮中的佛寺。
永秀拿著湯婆子走在她身后,若是看到娘娘的手凍的通紅時,便趕緊用自己的手幫娘娘捂手——湯婆子太熱,反而適得其反。
貴妃娘娘天還沒亮時便在長街上行禮的模樣自然讓宮中眾人都瞧見了。
蘭貴人得了消息,揮手屏退了神色有些擔憂的貼身宮女。
只是淡淡地說道:“她一向心狠,對自己更是殘忍。”
“不過,”女人笑笑,“這一招也算是殺人不見血了。”
皇寺中,貴妃娘娘披著大氅,此刻她的臉色已經被凍的蒼白透明。唯有一點朱唇顯得格外嫣紅。她穿著素衣,不加裝飾,這樸實的裝扮褪去了貴妃服秩給人的壓迫感。
仿佛是雪中的仙人,而并非來自俗世。
佛寺的小僧人不敢抬眼看她,有些緊張地給人端上了茶水,卻因為手不穩,不小心灑出來一些。
貴妃輕聲說:“難為小師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