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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日聽到太醫說十九殿下傷口正在愈合,只是會有些發燒,于是夜間干完手中的活計就順便過來瞧瞧。她擔心齊塢生半夜燒起來沒人照看。
這個孩子的存在是她整個計劃的關鍵,不能有任何閃失。
有一個冥冥之中的聲音告訴她,這個孩子背后隱藏的巨大的秘密能給她帶來遠超想象的益處,甚至比太子能帶給她的還要多。
到了齊塢生的寢殿,里面的燈卻還亮著。
美人下意識蹙眉,此刻已是深夜,這孩子不睡覺在干什么?
齊塢生確實是燒了起來,他不舒服也無法入睡,于是悄悄起來看書練字。可是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是秋娘娘?他有些慌張地熄滅了燈,又迅速躲進了被子里。
鬼使神差地,他不想讓娘娘知道他在偷偷用功。
可是這些一連串的動作做下來,他心中暗自后悔,秋娘娘想必早就看到了這屋內的燈火。他如此豈不是掩耳盜鈴、做賊心虛?
她推門進來后看到了裝睡的齊塢生,美人輕輕勾起嘴角。她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她也不在意,伸手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
有些燙手。
齊塢生緊張地躺在那里,他不敢去想秋娘娘如何看待他裝睡的事。但是顯然事情已經沒有了回旋的余地,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下去。
——秋娘娘停在了床邊,秋娘娘在看著我嗎?他想著。
突然,一只有些溫涼柔軟的手搭在了他的額頭。
當手的主人將手收回,并有輕柔的腳步聲離開后,一種悵然若失爬上了齊塢生的心頭。他把這種感覺歸到不舍秋娘娘對他的關注上,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他告訴自己是因為從未有人對他這樣好過,所以他才會這么依賴秋娘娘。唯一能夠報答娘娘的方式是要早點成為她能夠驕傲的孩子,然后幫她完成那些現在他還看不懂的心愿。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那是對娘娘的不敬。
他不斷、不斷告訴自己。
可就在他閉著眼睛馬上要進入夢境的時候,腳步聲去而又返。
——一塊有些溫熱的手帕被小心地搭在了他的額頭。
他是不是燒的更厲害了?那溫度從額頭蔓延開來,將他的心臟、肺腑都灼的滾熱。
今夜有人無眠。
第16章
卻說秋翰這邊,他雖然走了一招險棋,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頂著壓力帶老裁縫師徒來到秋大人經營的裁縫鋪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秋儀的審美好,總有千奇百怪的巧思讓一件普通的布料展現出特別的形制。她有的時候是靠著自己繡出來的紋樣先妝點,有時候是直接從織布做起。隨著太子殿下的名頭打出去后,每日的訂單像流水一樣來,她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獨自完成的。
老裁縫久經此道,一看到秋儀做的紙樣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樣的效果,偶爾還會根據他曾經的經驗進行一些微小的改動,使得最后的成品真正做到了錦上添花;趙喜為人忠厚老實,干活也勤懇,在裁縫這個行當里也算是有天賦的小師傅。如此一來,師徒二人配合著竟是將整個店鋪徹底撐了起來。
原本秋大人覺得只憑著秋儀一個人不可能維持裁縫鋪的正常經營,因為她的速度只能支撐一些私人的、精細的定制。但是隨著趙喜師徒的加入,整個店鋪從訂單到制作到交付都有專人在看管,自然事半功倍。
第一批制作的成衣已經有了不菲的收益,趙喜卻并沒有直接像約定那樣拿走自己應該分得的部分,他向秋翰提出再招些人來。
宗人府是一等一繁忙的地方,秋翰處理了一天的公文實在焦頭爛額,聽到趙喜的提議微微皺眉:“若是再招人手,恐怕很難保證你們的安全。”
干了這么多天,趙喜也大概清楚了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買賣,表面上是給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小姐們做些衣裳,實際上明里暗里收集了不少朝堂中的秘聞。
他雖然從未讀過書,但是在這街頭巷尾也知道了不少人情世故的門道。秋大人和小秋大人在做一些大事,需要用裁縫鋪來做明面上的遮掩。
他有些羞澀地摸了摸頭:“倒不是讓人到店里來,咱們東街有很多孩子的娘都是刺繡縫紉的好手,我尋思著能否讓她們帶回去幫些忙。她們也能貼補些家用,咱的單子做的也能快些。”
趙喜說完有些緊張,這完全是他的私心。他在東街師傅的店做學徒的時候,師娘和那些嬸子送了不少的吃食,他承了這份情,就想利用眼下的機會報恩。
只是他擔心這個建議會讓秋翰過于為難。
秋翰陷入沉默。他想起父親一心考取功名時家中大小適宜都由母親操持,他對于兒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母親在窗邊借著光一針一線地給他和秋儀提前縫了好幾年的衣裳。
——她自知命不長久,就把自己的愛融在了針線里,一針一針密密地織出兩個孩子的避風港。
其實秋翰知道在東街有許多人家的女主人不方便拋頭露面,她們那些精妙的手藝只能做些小物件拖丈夫在廟會上賣。
趙喜提議讓她們拿回家去做的主意正好符合裁縫鋪需要低調行事的作風。秋翰最終嘆了口氣:“你去辦吧,能幫上她們也好。”
趙喜激動的脖子都有些紅,他連忙點頭道謝:“她們能有些掙錢的法子不容易,一定會守口如瓶的。”
此事沒有和秋儀商量,秋翰心中有些不安,但還是點頭:“但愿如此。”
“你這丫頭,哪里來的好運氣?”
王月琴的祖母和母親帶著幾個貼身的丫鬟到她房里,有些驚喜又有些慶幸地拉著她的手。太子殿下是京中貴女們擠破了腦袋也要近身的人,最近太子府不知怎的有了喜歡的裁縫鋪,一時間那家鋪子的訂單直接排到了下一年的春天。
他們王家一向不屑于探聽這些捕風捉影的消息,真正確認知道的時候已經全然晚了,早就有姑娘花了重金請裁縫給她定制中秋游園夜的衣裳。
就在后悔之際,小姐房中的丫鬟云兒竟突然來稟報,原來王月琴一個月前就自己去那做了身衣裳。
老夫人認真地圍著那放衣服的架子走了一圈,口中不斷說出對裙子細節的溢美之詞。很難想象她不久前還說這裙子的版型怪異,難登大雅之堂。
王月琴的母親知道女兒的性子,態度轉變的沒有非常夸張。她收斂著喜悅夸贊女兒是有眼光有福氣的人,這樣一條裙子一定能讓太傅家在中秋游園夜上脫穎而出。
送走了身子疲憊的老夫人,王月琴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眼眶一紅竟是險些落下淚來。
“呀,乖女,這是怎么了?”太傅夫人從小生養在南方,是江南的大族。嫁到京城后這么多年也沒有改變她家鄉的口音。此刻她用吳儂軟語輕生喚著乖女,顯得格外溫柔端莊。
聽到母親的詢問,王月琴竟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別過身坐在床邊低聲哭泣。
王夫人嘆了口氣,這是她十月懷胎掉下來的一塊肉,怎么能不知道她在憤怒什么、委屈什么?可是自古以來聯姻的女子只是那些玩弄權術的男子之間用來表示親近的工具,只能道幸得王月琴生在太傅家,日后出嫁不會遭受什么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