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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騙你,我說我去國外,離開前夜,我最后一次同你睡覺,你一無所知,我卻一夜不能睡,我需要多看看你,我舍不得你,可我不得不離開你。
我知道我無法活到看著你走進高考考場。
夏夏,請不要責怪你葉叔叔,是我懇求他保密,懇求他幫我圓謊,幫我織一個能瞞住你的假象,也求他,等你高考后再將這封信轉交給你。
不要難過,我的夏夏。
媽媽一直都在愛你。
只是你長大了,你可以自己行走了。
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媽媽。
不過,我不會再這么早就離開你了。
愛你的媽媽:許顏
」
那個時候。
許顏沒有出國。
她只是悄悄搬進葉光晨的另一個空房子中。
每天,她都在悄悄地去看許盼夏,她看著她心疼的寶貝女兒每天早上開開心心地上學,在校門口附近的早餐攤子上給住宿的同學們捎吃的;每天晚上,再看著女兒背著書包在攤位前買一些熱騰騰夜宵來填飽肚子。
傻丫頭。
都說過不要總是吃路邊攤不要吃那么多炸串麻辣燙,以前媽媽就是做這個的,東西不衛生,你都忘了嗎?
可能她真的忘了。
許顏偷偷看著女兒去文具店買東西,去書店里挑東西。漸漸地,她的胃痛越來越嚴重,不得不打止痛針,吃大量的鎮痛藥。晚上想女兒想得只能蜷縮身體哭,可也知道不能前功盡棄。
倘若上天能夠多給她一年壽命,那該多好。
可是沒有。
冬天下了大雪,許顏看著許盼夏在校門口跌了一跤,四仰八叉地摔倒,她急得想要上去扶,肚子痛到她走不快——也幸而走不快,許顏看著葉迦瀾把許盼夏抱起,才長長舒口氣。
她也常同許盼夏打電話,絮絮叨叨地囑托她,少吃點路邊攤啊,想吃油炸的,媽媽可以教給你的……冬天路上滑,你換雙防滑的雪地靴呀夏夏,不要跌到自己,多痛啊……
后來痛得厲害,許顏打電話時聲音都微微抖,她說謊,說沒事,是媽媽剛剛走了一段長長的路,有些岔氣。
許顏多想再摸一摸夏夏的臉,抱一抱她。
可是她不能。
病情一天天惡化,最終,許顏已經無法獨立生活,葉光晨送她去醫院,繳納住院費用。
許顏離世的時候,只有葉光晨陪在她身邊,那天是立春,萬物復蘇的好時候,許盼夏在學校中用功學習,正緊張地進行三模考試。
許顏睜大了眼睛,她那天精神格外好,對著葉光晨說聲謝謝,又要來紙筆,想要給自己女兒寫一封信,那時候手就已經開始抖了,她寫了三遍開頭,全都劃掉,最后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夏夏,媽媽永遠都愛你。
就算看不見媽媽,媽媽也愛你。」
這封信,許盼夏翻來覆去看過許多遍,紙張邊緣都磨到起毛邊。
每次讀,她都像第一次讀到時般茫然不知所措。
不過第一次讀時更加慘烈。
第一次讀這封信,是在許顏的墓碑前,許盼夏哭到昏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用盡全力,將抱枕狠狠丟向葉迦瀾。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許盼夏眼睛通紅,歇斯底里,“你和他們一起瞞著我!!!”
“葉迦瀾!你到底有沒有心?”
葉迦瀾并不明白許盼夏為什么這么痛苦。
他的共情能力很差,幾乎不具備同理心。
他唯獨能判斷出許盼夏的憤怒,她在許顏墳墓前昏厥,再度醒來時便對他萬般怨懟。
“夏夏,”葉迦瀾說,“我不是故意騙你。許阿姨說,這些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高考算什么東西?大學又算什么?成績算什么?就算考差了又能怎么樣?”許盼夏大口喘著氣,顫抖雙手,“就算我真不上大學了又能怎么樣?只要我媽媽回來——不,我寧愿不上學,我愿意什么都不干就陪我媽媽……”
她哭到干嘔:“我只要我媽媽……你怎么能騙我?明明我們——”
明明我們是戀人。
為什么要在這件事情上瞞著她?
難道就為了她好?就為了一個考試、就為了一個高考——
許盼夏不能理解,她趴在床邊干嘔。葉迦瀾去攙扶她,又被許盼夏狠狠甩開,她流著淚尖叫:“你不要碰我。”
她都不知道媽媽已經不在了。
葉迦瀾難道不知道父母孩子之間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為什么一定要等到這個時候才肯講出來?那些個偷偷戀愛的日日夜夜,那些個汗水和急促的呼吸,那些……到底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