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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是很好的兄長。
可許盼夏又難過他只能是兄長。
前段時間,葉迦瀾的爺爺去體檢,說是心臟出了些問題,葉光晨便請假回去看。雖然大家什么都沒有對許盼夏說,但許盼夏隱約能猜到一些,大致和過年時的那件事也脫不了什么干系。
人上了年紀,一些病痛便接踵而至,心臟,血管,腦子,都容易出問題。許盼夏無意間聽到葉光晨在小花園里打電話,囑托老家的堂兄弟們少惹老人生氣。
最好也別提暑假的那回事,葉明超退學就退學了。他看著那孩子品行不端正,實在不行等征兵了就送他去部隊好好改造改造……
越是貧窮的鄉鎮,越是風氣保守,思想循舊。民風淳樸有,但一些陳舊觀點也普遍存在。她本來就是沒血緣的妹妹,到了葉明超媽媽口中,不知道又要說些什么……
爺爺最傳統保守,也受不了這樣的事情。
好在許盼夏已經做好打算,非必要的話,絕不會再去那邊。
她也年紀小、臉皮薄,不喜歡這些流言蜚語。
私下里,葉光晨也同她認真地談過幾次,其實大多也是道歉和勸慰。不用他講,許盼夏也明白。她不怨葉光晨,也知道對方這么做的出發點是什么。每個人的生長境遇都不同,許盼夏都理解……她唯一所不能釋懷的,則是葉光晨提到的那句話。
「我是拿你當親閨女看待。」
「這次你也看到了,迦瀾把你當親妹妹」
……
親妹妹啊。
許盼夏接過店員遞過來的、打包好的內衣袋子,隔著貼有促銷信息海報的玻璃門往外望。夏日末尾的陽光已經不再那般毒辣,葉迦瀾仍舊穿著運動長褲,上面是寬松的白色t恤,安靜地站在太陽下,他頭發邊緣都被曬出一圈燦燦的光芒。
許盼夏忽然有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假如葉迦瀾真是她親哥哥就好了,那她現在就不會有這樣無望的妄念。
念頭剛剛冒出,玻璃門外的葉迦瀾似有所感,轉身,隔著一層透著薄薄日光的玻璃望許盼夏,他笑了笑。
許盼夏一滯,隨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示意自己已經結賬完畢。
上天啊。
還好她和葉迦瀾不是親兄妹。
高二改成了一個月過一次大周,平時只過小周——意思是只有周天下午放一下午的假。對于走讀生的影響倒還不算大,住校生不行,忽然變成一個月只能回一次家,因而經常有隔一周去找老師請一天半假的,回家住一晚。
班主任批這個假條批得極為吝嗇,極少會同意通過,動輒諄諄教導:“都高二了,也該收收心了我的小祖宗們,看今年高考分數線了沒?和你們說句實話,咱們這學生是一年比一年多,大學再擴招,那些好學校能多招幾個……”
許盼夏滿腦子都被灌了此類說辭,她自己有時候也糊涂了,感覺似乎高考就一考定生死,過則生,不過則灰暗一生。試卷寫了一張又一張,每周期待作文課——一般語文老師會允許她們自己閱讀一些喜歡的雜志,做摘抄,還有體育課,大部分是課外自由活動,跑跑步,聊聊天,打打球,或者偷偷溜進超市去買些東西填填肚子,都在體育老師的允許范圍內。
每當有課外活動、且體育老師沒有“生病”的體育課時,許盼夏都會和同桌江予黎一塊兒去超市里買些好看的筆芯、筆和筆記本,在烤腸機器前挑選一個烤到裂開的香噴噴烤腸,順道去食堂買一張熱乎乎、撒著芝麻蔥花的三角餅,一邊吃一邊抬頭,看碧空萬里的天空。
開班會時,玩滑板摔到的那個同學被班主任舉例說明,他緊皺眉頭:“學校中再三聲明,不允許玩這種危險的運動。看咱們班的張同學,現在都沒辦法來上課,一旦受傷,得落下多少課程?打打籃球也是,在固定的籃球場地里打,學校給你們圈出來就是說明只能在那一塊兒打……”
學校有兩個籃球場,一個舊的,預備拆了做羽毛球場,另一個新的剛建好,做了圍欄。學校里愛打籃球的人多,新籃球場地不夠用,一些人會跑去舊籃球場打球。許盼夏就見過葉迦瀾幾次在即將拆毀的那個場地和人打。
不過,籃球砸到張同學的那天,葉迦瀾剛好不在。
等校園里的銀杏樹葉子漸漸黃透、鋪滿一地的時候,許顏也回來了。
她瘦了很多,也黑了些,頭發剪得很短,有點像“學生頭”,剛剛蓋住耳朵。許盼夏見到她,驚呆了:“媽?”
那天是大周末,葉迦瀾也在家里,他接過許顏手里的行李箱:“阿姨好。”
許顏大笑,向許盼夏親密地伸出手:“快點,讓媽媽抱抱!怎么瘦了呢我的夏夏?”
許盼夏沖到她懷里,嗚嗚不停:“媽!”
晚上母女倆在一個臥室里睡,許顏親密地捏著女兒的胳膊,又抱了抱她,給她看自己這些天走過的路和照片。她獨自去了大西北,從甘肅出發,穿過青海去新疆,又繞回西藏,最后乘飛機飛回來。許盼夏睜大眼睛,聽媽媽講她一路見聞,依賴地貼靠著她的胳膊,小聲問:“那你還出去嗎?”
“去,”許顏停頓片刻,“天這不是要冷了?我打算去云南。”
許盼夏不吭聲,把頭往她懷里埋:“我舍不得。”
“傻孩子,”許顏摸著她的后腦勺,“媽媽總不能陪你一輩子,是不是?”
那么那么多的大道理,許盼夏當然知道。
好在許顏最終拗不過許盼夏,答應多住一周,以及,等她放寒假了,就回來好好陪她。
許盼夏這才重新開心。
等到過年,葉迦瀾肯定要和葉光晨回老家的。許盼夏自己一個人住這個房子,孤孤單單,也沒有人同她講話……都說每逢佳節倍思親,更何況還是過年。
去年沒有和許顏一同過年,許盼夏就差點偷偷躲著哭。
許顏也遵守了和女兒的約定,她這次離開,等到喝臘八粥的時候就又回到家。
還帶了禮物,是穿著少數民族服飾的傳統娃娃,一男一女,一個給許盼夏,一個給葉迦瀾。
許盼夏當成寶貝一樣抱著看,許顏笑:“我說我有個兒子,還有個女兒。賣娃娃的人就給我推薦了這倆,說這倆娃娃是兄妹喔,剛好,回家來呢,一個給迦瀾,一個給夏夏……”
許盼夏捧著娃娃,偷偷抬頭看葉迦瀾。
他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心事重重。
葉迦瀾比她大兩歲,現在和她念同級,在很多事情上,表現出的都是不符合他實際年齡的成熟。這點,或許和葉光晨經常帶他交際應酬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