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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得知了葉迦瀾時常來買炸串的原因。
葉迦瀾同樣是單親家庭,母親早早病逝,只有他和父親。他父親葉光晨被調到杭州工作,他也跟著過來,不過就在杭州讀這兩年——等到讀高中時,父親工作結束,他還是會回北方。
來買炸串,也不過是許顏做的炸串,很像他故鄉某個小吃的味道。
許顏最喜歡別人夸她的手藝,她滔滔不絕地講:“我這炸串好吃,主要還是用料好。我這油啊,一周換一次,干凈又衛生……”
許盼夏看了看母親,還是沉默了,咽下那油的真實壽命。
無論如何,許顏和葉迦瀾達成短暫的交易。她今后對葉迦瀾完全免費,葉迦瀾則是多多指點許盼夏的功課。有時候在學校,有時候在小攤旁邊支起的小桌子上,葉迦瀾教許盼夏數學英語,偶爾也會提前講一講物理……
這樣的補課互助,一直持續了兩年,風雨無阻。兩年后,葉迦瀾和父親一塊兒回了北方,許顏賣了自己的小推車,帶著女兒,也毅然決然地一塊兒去了北方。
許盼夏不明白母親為什么這么做。
山東的高考難度是出了名的,沒道理放棄浙江的學籍跑去那邊讀書。只聽過從山東往四面八方省份想方設法的“高考移民”,還真沒聽說誰會主動跑去山東經歷地獄模式的高中參加千軍萬馬獨木橋的競爭——
“以后你就懂了,”許顏租住了間小房子,轉身嚴肅地對許盼夏說,“你是我女兒,我當然要為你考慮未來。”
剛準備讀初三的許盼夏病懨懨:“你覺得我這成績在山東高考能有未來?”
“以后你就懂了,”許顏只重復這句話,“我是為你好。”
以后——
什么以后?
以后,就是一年之后。
許盼夏去見許顏的男友,跟著她一路進了葉迦瀾的家。
他的家比許盼夏設想中更寬敞、更大、更明亮。
葉迦瀾穿著白色衛衣,灰色運動褲,沉默地站在房間中,他個子高,因而那視線看起來有些厭惡,毫不掩飾的抗拒,第一次這樣直白地表現出。
無論葉光晨如何溫和地要求他說話,葉迦瀾始終一言不發,只冷冷地睇著許盼夏和她母親。
許盼夏局促不安地將穿著新運動鞋的腳挪了挪。
低頭,暗淡了一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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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許盼夏(二)
許盼夏沒有想過,這種難堪的局面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其實一切并非毫無端倪,比如葉迦瀾本身是并不愛吃這些油炸食物——這點還是許盼夏暗自觀察而來,中學食堂中也提供一些油炸食物,且不論味道如何,無論是衛生程度還是健康程度,都勝過許顏小推車炸出來的東西,偏偏葉迦瀾從未吃過。
倆人一塊兒吃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一塊兒吃飯的時候,葉迦瀾總會多點些菜,和許盼夏一同分享。
葉迦瀾是中途轉校來的,又是北方人,說不清什么時候又要跟隨父親工作調動而離開。他們家現在住的地方和許盼夏家中隔了兩條街,他又常常過去光顧,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那時候的初中食堂也是需要自己刷飯卡點套餐,價格倒不貴,也是依靠葷素定價。最便宜的一份素菜兩塊錢,半素半葷的,要么3塊、要么四塊,純肉的五塊一份。
許盼夏永遠點最便宜的素菜吃,白菜豆腐,清炒甘藍……什么便宜吃什么,再加一份米飯。
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快,她也這么吃,一個月,生活費不到兩百塊。許顏一直在努力攢錢,說是給她上大學的學費攢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她還想再繼續攢一攢,爭取換個漂亮的、大點的房子,將來和盼夏一塊兒住。她要想結婚也好,不想結婚也罷,許顏都想給女兒這么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自己吃了原生家庭的苦,不想讓女兒再走一次老路。
許盼夏不是那種不懂事的性格,她能理解媽媽的一片苦心,所以也愿意繼續穿著擠腳的鞋子,穿到媽媽休息時再帶她購置新鞋子。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許盼夏比誰都深刻地明白這個道理。
葉迦瀾家庭條件好,展現給外人的一面,也多是禮貌優等生。他之前那些說辭也只是禮貌,實際上,愛吃那些油炸小食的人,是他的父親葉光晨。
葉光晨在某個國資企業工作,在分公司里做到中層管理的位置,不缺錢,也不需要其他。妻子因病過世后,他一直沒有再結婚,也沒有交女友——他和許顏認識也是意外,忽然天降暴雨,沒帶傘的學生在教室門前站了一溜兒等著家長過來接。許盼夏知道媽媽沒空,就在教室里安靜地寫老師留下的作業。換季時節,暴雨一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想等雨水沒那么大的時候再沖出去。
默默寫完兩道題,許盼夏聽到外面有人叫她。循聲望去,看到葉迦瀾。
葉光晨來接葉迦瀾回家,順道也將許盼夏送回去。那天許顏的確狼狽,小推車艱難地蓋好,放在狹窄的通道上,上面還蓋了塑料布防止被淋壞。她人也淋得濕淋淋,頭發亂糟糟也蓋不住雪白的臉,她連聲向葉光晨道謝,而葉光晨視線在她身上停留許久。
后來的事情,許盼夏不清楚。
她只知道許顏跟著葉光晨一塊兒去了山東,知道葉光晨安排她在工作做了份閑散的工作。
山東和浙江兩個省份用的課本版本不同,葉迦瀾本來已經要讀高一了,他自己又提出重新讀一遍,反正他上學時的年紀早,慢慢來也不著急。葉光晨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便讓他在山東繼續讀初三,剛好和許盼夏一塊兒,輔導功課時也更方便。初中時候的知識算不上太難,再加上葉迦瀾嚴格,許盼夏成績突飛猛進,順利地和葉迦瀾一塊兒考上一中。
其實初初抵達山東時,許盼夏也不適應。這邊人主食是面,是饅頭和餅,不怎么吃米飯;空氣也干,干到她鼻子流血;冬天也冷,她第一次見下那么大那么大的雪,厚厚的,蓬蓬松松的,出門要穿雪地靴,普通的運動鞋很容易將人摔到腦殼嗡鳴。許初夏摔過一次,腦袋嗡嗡了很久,怕醫藥費,沒和媽媽說,后來鼓起一個包,過了一周才漸漸消下去。
語言也是一個問題,但也不是特別難懂,大約過去一年,許盼夏就適應了這里的新生活。而與之同時的,則是許顏交了新男友。
許盼夏其實挺樂意看到媽媽有自己的新生活,可是不希望那個人是葉光晨,不希望是葉迦瀾的父親。
可事實已經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