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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白蘇猛地抵住銅門,銅門上傳來的冰冷讓她一陣寒顫,她抖著聲音嚴肅道,“我是太醫院的人,太醫院里出了大事,上頭讓我立刻來見白決。”
小廝一聽,對方提到了太醫院,他立刻不敢怠慢,匆匆跑進府去。
白決已經睡下了,他聽聞太醫院出了事,連忙披起長衣,撐著傘匆匆趕了出來,想探個究竟。
小廝走后,白蘇退后了幾步,走下臺階,任由大雨一遍遍沖刷著身子。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高大銅門上的牌匾,心中翻涌不停的熱浪早已將寒意驅散。
白府。
京城首屈一指的醫藥世家,令父親魂牽夢縈的家。
她終于來了。
☆、第110章 借宿白府
代代傳承,聲譽專享,方曰世家。
自高祖下令組建大慕朝太醫院以來,百余年過去了,白家飽經滄桑,現如今的它已經如美人遲暮,尚有余味,地位卻岌岌可危。
雨水順著白蘇的額頭滑下,打透了她的睫毛,讓她不得不垂下目光,不再抬望。她雖從未在這個府上住過,也并不認識里面的白氏親戚,一種歸宿感卻從心頭油然而生。她仿佛是一個漂泊十余載的浪子,一朝回到家門跟前,既感慨著光陰蹉跎,又忐忑著門后的世界是否如她所料想的那樣。
一聲響動,銅門再度打開,男子撐著油傘的身影驀然出現在白蘇的眼簾之中。
油紙傘的傾蓋微微向前斜著,擋住了白決的大半面龐,白蘇望著他撐傘的樣子,不覺有些怔意,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慕云華。
下一刻,白決將傘撐了直,面龐從雨簾后隱現,白蘇這才回過神來。
“白蘇兄弟?”白決見到等在府門外的人是白蘇后,不禁一驚,他怎么會找到這里?他轉身從小廝手里拿來一把油傘,遞到白蘇的手中,關切道,“這么晚,雨勢又這么大,你為何在這里?”
白蘇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簡單地答道,“符令還在太醫院里,我回不去了,本來不想打擾白兄,只是雨勢太大——”
“我知道了。快進屋來吧,你身上的棉袍都濕透了。”
白決率先轉身進府,白蘇跟在了他的身后,由他將自己引到了一間客房。
“白蘇兄弟,我已經叫下人去打熱水了,一會兒你先暖暖身子,換身干凈的衣物。衣物我會再叫人給你送來。”白決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多謝白兄,實在麻煩你了。”
“無礙無礙,都是舉手之勞。你先換洗,一會兒我再來叨擾。”白決站起身來,正欲離開,然而他又實在好奇白蘇是如何找上白府的,踟躕之間他頓下了腳步。罷了罷了,此事過會兒再問也不遲,這樣想著,白決又踅起腳步,走出了房間。
很快,就有小廝備好了熱水,又拿來了衣物。白蘇看著疊好的湖色長衣和白色中衣,有些猶豫地問道,“小兄弟,這些衣服都是誰的?”
小廝還以為白蘇是擔心他們給他破衣服穿,就笑著解釋道,“公子放心,我們大少爺都吩咐了,一定要給您拿他的衣服。”
白決的——白蘇望著長衣和中衣那干凈齊整的布料,只覺得一股熱火燒得自己臉上灼灼的。她是個女兒身,還未出閣,如何穿的了男人的衣物?更何況,還是中衣這么貼身的衣物。
小廝是個機靈人,他看白蘇遲遲未出聲,便補了一句讓她心安,“公子放心,這些都是我們大少爺沒穿過的新衣,才裁好沒幾天。”
“當真?”
小廝篤定地點了點頭,白蘇見狀,這才放下心來。
清雅殿的殿門倏然打開,慕安一步邁了進去,身后的孫福連便收起了油傘。
白芷就站在正殿,見慕安進來了,連忙深揖行禮。
“臣妾不知陛下到來,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她說的小心翼翼,這些套話都是從老嬤嬤那兒學來的。臣妾二字,她也是花了許久才熟悉起來,卻因為一直沒見到慕安,所以一直未能用上,有些生疏。宮里頭的規矩多,只有中規中矩的說話,才不致招來禍患。
“朕正好路過這里,想著有許久沒見你了,便過來看看。”慕安揮起衣袍,坐在了正位之上。
“木香,快去拿安神茶來。”白芷也坐了下來,與慕安只有一個茶桌之隔。
慕安見她穿戴整齊,便知她還未睡覺,便關心問道,“這么晚了,為何還不歇息?”
白芷垂睫回道,“回陛下,太醫半個時辰前剛來送了湯藥,叮囑臣妾服藥后過段時間再睡下。”
慕安不免皺起了眉頭,“怎么?驚悸之癥還未好嗎?”
“臣妾福薄,夜里不得安枕,常常失眠多夢。感念陛下垂問,想必我這病很快也就好了。”她依舊說得字斟句酌,在慕安面前,她并沒有分毫的夫妻之感,在她的眼里,慕安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高不可攀的皇帝。
慕安目不轉睛地盯著白芷瞅了一會兒,大約是平素只見得皇后和寧嬪兩張面孔,偶爾這么一看白芷,反倒被這女人的清俗給吸引住了。大約是屋內的炭火燒的有些旺了,慕安看著白芷兩靨的酡紅,迷迷糊糊間也覺得自己的臉上熱乎乎的。
一時間,他難耐情動地伸出手,覆上了白芷的面頰。
面對皇帝突如其來地撫|摸動作,白芷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本能地移開了面龐,避著慕安微有些粗糙的手掌。
慕安的眸色陡然一轉,他嚴肅起來,問道,“怎么?你躲著朕?”
白芷見慕安似乎是真的怒了,連忙跪下身來,請罪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擔心將自己的惡疾染給陛下。陛下龍體康健,才是萬民之福。臣妾久病在身,實在不敢冒犯陛下。”
這時候木香端著安神茶進來了,她見白芷跪在地上,也不免緊張了起來。
慕安抬起茶杯,頓了頓杯蓋,只輕呷了一口茶,而后才緩緩道,“無礙,你只是驚悸憂思罷了,放寬心,有朕在一切都會好。”慕安凝起神,仔細聽著外面的雨聲,辨別了一會兒后,又道,“開始下雹子了,朕今晚就留宿在你這兒。”
說罷,慕安就安排孫福連和木香一道準備就寢之事。
木香望了白芷一眼,不免為她掐了一把冷汗。這些天來,白芷每每入睡,都會喊著趙子懿的名字醒過來。趙子懿成了她的心病,她驅散不掉。倘若今晚慕安留寢,白芷又無知無覺地在夢里喊出那人的名字,那這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正當木香不知所措之時,白芷突然開口吩咐道,“木香,方才沈太醫新添的方子熬好沒?”
“嗯?”木香一愣,哪有什么新方子?她繼而立刻反應過來,白芷原來是暗示她去熬個新方子過來。
木香還未縷清思路,就先答應了下來,“奴婢這就去后廚瞧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