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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慕封,褫奪皇親身份,降為庶人,終生監禁,任何人不得探視。
與慕封一并受到懲罰的,還有一些曾經追隨過慕封的朝臣。吳家,鄒家,鄭家這三個在京城稍稍有勢的家族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降罪。
肅遠侯趙策在聽聞宮內下達的圣旨后,手心不自覺攥出了一層冷汗。他曾經與慕封走的很近,這次皇上卻對他只字未提,究竟是前嫌并棄,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恐怕八成是因為皇帝剛剛繼位,根基未穩,暫且還不能將他怎樣。
趙策明白,縱然他家大業大,他也必須要未雨綢繆了。他舉手扶額,一陣深思過后,傳喚下人道,“來人,去將陳先生和陸先生叫來。”
☆、第103章 與君同夢
當今皇上的親弟弟被降為庶人、終生監|禁的消息,很快便沸沸揚揚地傳遍了京師平陽的大街小巷。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愁,在慕封被降罪的同時,慕聞卻被皇帝加封為弈親王。曾經一直默默無聞的二皇子,反倒以其不爭換來安寧和尊貴。再加上慕安登基之初的大赦天下之舉,一時間,天下人皆稱道皇帝秉公無私,對待手足亦張弛有道,是個不喜殺戮的賢能明君。
雖然已經到了正月的尾巴,年味兒淡了許多,朱雀長街上各家各戶依舊張燈結彩。然而,白府卻因為白實文剛剛過世,尚在喪期,銅門前便暗淡一片。
入夜不久,載著弈親王側妃白珎的馬車就停在了白府跟前。白珎匆匆跳下馬車,在小廝的帶領下進了白府。
白瑄和白決父子倆正在對棋,聽聞白珎來了,兩人立刻擱下棋子,一同迎了上去。白珎還不甚習慣親人對著她躬身請安,她連忙扶住白瑄,招呼道,“二哥不要多禮,這是自家。”
“禮數不能廢。”白瑄示意白珎上座,白珎不肯,只坐在了側席。
三人坐定后,有小廝前來上茶,白珎見孟清不在,便問道,“二嫂可還好?”
白瑄微微嘆氣,道,“你嫂嫂方聽說孟潔被流放,恐怕現在還在內屋傷心垂淚。”繼而,白瑄話音一轉,“還未恭喜妹妹,弈親王實至名歸,妹妹有福氣了。”
白珎笑了,卻并不開懷,她掃見一旁的棋盤,上面的棋子還未撤下,幽幽道,“弈者,雖有顯赫高大之意,卻也是棋子之意。皇帝并非因為貶廢慕封而提拔慕聞,皇帝是想用慕聞的親王地位來制約一方獨大的肅遠侯趙策。二哥你也知道,夫君他向來不喜參與朝中瑣事,這親王之名,對他來說恐怕只是枷鎖。”
白瑄點了點頭,其實早在白珎到來之前,他跟白決開始對棋之時,兩人就聊過弈親王加封一事。他們的看法與白珎基本一致,當今皇帝絕非等閑之輩,提舉弈親王這個行為,是在悄然間改變朝廷格局。
這個慕安,這個在太子位上跌宕坎坷的慕安,或許不善勾心斗角,卻極善安邦定國。白瑄十分感嘆,他愈加慶幸自己聽從了大哥白璟的計劃,早早從太醫院抽身出來。否則,那罪書上,除了鄭鄒吳三家外,勢必也有他白家了。
白珎又道,“不過,夫君成為親王,對我們白家卻是好事。任何時候,有一個后臺,總是心安的。這樣,小決入了教習之后,或許會順利些。”
聽聞姑媽提起自己,白決拱手謝道,“多謝姑媽關心。”
白珎望著眼前年輕英俊的男子,慈顏道,“小決是白家的希望,教習中要好好表現。”
“姑媽放心。”
白珎輕鎖眉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沉聲道,“二哥,我聽說,薛達似乎回到太醫院任職了。”
“薛達?”白瑄一怔,上次見到這個殘廢,他還躺在駕上不能動彈,怎么會回到太醫院?
白珎遲疑了一下,又道,“當然,我只是聽說罷了,是否真實,還未可知。不過二哥走后,薛顯繼任提點,副提點位就空了一個下來,薛顯會推薦自家兄長,也是情理之中。他們薛家只有趁此機會安插人手,才能坐穩太醫院。”
白珎說的不錯,白瑄不免擔心起來。之前白實文的靈堂前,薛達前來鬧事,是白決出言將其趕出靈堂。薛達此人心胸狹隘,極善記仇,恐怕這次他想回太醫院,也是為了找白決的麻煩。
白決也想通了這些,他卻并無慌張,只淡笑道,“但凡心術不正,必食其果。爹,姑媽,你們不必為我擔憂。這太醫院里,薛家雖在地位上占盡優勢,卻也不能橫行霸道。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只要我不留下把柄,薛達不能將我怎樣。況且主事的是薛顯,薛顯此人,行事謹慎,也并非薛達那般無賴。”
白瑄點點頭,接道,“你能有這番想法就夠了。不過為父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如今你身上擔負著整個白家的希望,有時候進退兩難之間,你要懂得明哲保身。”
白瑄十分了解他這個兒子,白決熱心善良,是愛憎分明的人。他入教習之后,一定會結交朋友,白瑄擔心,白決會因為別人的事情波及自身。
“獨善其身和兼濟天下的分寸,我會把握,爹放心。”
日后的事實證明,白瑄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白決確實卷入了別人的事情中。一而再,再而三,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不過,這也是后話了。
在半夏的照顧下,吉祥昏睡了一天后,漸漸清醒了過來。白蘇見吉祥醒了,便靠近了過來,伸手就要為他把脈。吉祥趕緊縮回手腕,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個下人,不好讓公子把脈……”其實他也是顧及白蘇畢竟是女兒身,男女有別,他又身份低微,不得不注意。
白蘇玩笑道,“怕什么,你昏迷的這一整天,我都不知給你診脈多少次了。一個大男人,我還沒介意,你倒先羞了。”
半夏聽著,再看吉祥已經微有變紅的臉,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吉祥只好乖乖伸出手腕,讓白蘇診了診脈。脈象平穩有力,白蘇放下心,只叮囑了幾句,叫他多吃些東西。吉祥也臥的久了,實在沒趣,雖是晚上,還是折騰著下了床榻。
半夏見外面天剛黑下,主仆三人也閑著無事,便提議道,“我聽說京城里有一處叫做曲池的地方,正月里前去放河燈的人絡繹不絕。我打聽過了,離咱們客棧不遠,不若咱們也去看看?”
“上巳節還未到,就有人去放河燈了?”
“京城嘛,熱鬧之事想必是常有的。”半夏眨眨眼睛,用一副渴求的樣子面向白蘇,“順便為公子求個平安。”
白蘇也覺得求平安這主意不錯,便答應了下來,主仆三人一道去了曲池。
說是不遠,走起來也要很久。大約走了半個多時辰,人潮才漸漸規律了起來,大家似乎都是朝著曲池的方向走去。
“好氣派啊!”人流涌動間,吉祥感慨了一句,他指著街邊的一處宅邸,示意白蘇和半夏。白蘇望去,只見一處大宅門庭高聳,燈籠串似是從天而降,并排掛著,映得銅門前的兩尊石獅如沐火光。京城果然非同一般,連夜晚都如白晝一般,熱鬧非凡。
突然,白蘇的目光凝滯住,她看到這紅光漫天的銅門上方,牌匾正中規規矩矩地刻著“趙府”二字。
趙府!
白蘇愕然,這里難道就是肅遠侯趙策的府邸?如此氣派,又坐落在如此地段,財力至此的趙姓家族,京城里能有幾個?白蘇暗暗肯定,這里十有八|九是趙策的府邸。
“公子?”半夏走開幾步后才發現白蘇并沒有跟上來,她連忙跑回來,“怎么發起呆了?”
白蘇如夢初醒,她輕應一聲,跟在了半夏身后。
她時而還會回頭望去,趙府的金色門庭落在她眼中,久久揮之不去。父親當年所惹上的,竟然是如此顯赫尊貴的家族……從前白蘇不能想象趙家的實力,如今她親眼見到趙家之后,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樣的家族,誰能撼動?任何有此想法的人,簡直如蚍蜉撼樹。
曲池,實則是一泊大湖。佇立湖邊,遠遠望去,對岸燈火寥落,如星辰點綴。白蘇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湖面上飄著的河燈,有些出神。
半夏不知從哪搞來了紙筆和三枚河燈,她將河燈分別塞給了白蘇和吉祥,自己則躲到一邊,偷偷寫了起來。吉祥自然好奇,他湊上前去,卻被半夏靈活地躲開了。
吉祥問道,“你會寫字?”
半夏不屑地答道,“身在藥堂,偶爾會幫忙抓藥,怎么可能不識字。”說完,她打量了一下吉祥,壞笑起來,“難不成,你不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