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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都是話少的人,慕長業一本正經,慕云華更是沉默無言。一時間正堂里肅靜極了,外頭有個小廝進來給茶添水的時候,兩父子只是時而看看他,看得這個小廝都覺得脊背冷颼颼的。
大約過了半晌,慕云華斟酌再三,才小心謹慎著問道,“爹,張娥姨媽最近來過嗎?”
“沒。”慕長業對著新燙好的熱茶吹了吹風,反問道,“從前也不見你提起你張娥姨媽,今兒是有事了?”
“之前張娥姨媽提起的說親的事兒,我——想考慮考慮。”
這句話可真是意外,慕長業好好打量了慕云華一番,在他的印象里,他這個次子可不是提起這種事的性格。
意外歸意外,慕長業并沒有表現出他的驚訝,他只正常答道,“你小張姨媽出城辦事去了,也不知道幾時會回來。當初她說媒的那家姑娘的八字似乎也隨手就扔了。怎么突然又想起這件事了?”
慕云華抿了口茶,淡淡答道,“或許張娥姨媽為我挑了個良人,我當時未領她的好意,實在有失禮貌。”其實,當年慕云華的母親病重,張娥卻稀里糊涂為她請來了一個騙子庸醫的事情,慕云華心中清楚,所以這些年來,他對張娥姨媽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今天他會提起張娥,一來確實是他對自己當時的冷淡反應稍有愧疚,這二來——他總是有自己的打算,雖然這次的打算他自己都覺得挺莫名。
“知道便好。自打你母親走后,小張姨媽對你們哥倆也算盡心了,她雖不務正業了些,也話嘮了些,但作為晚輩凡事你要體諒她。”慕長業語重心長,他知道他不用點明,慕云華會明白他的意思。
末了,慕長業又提到,“后天就清明了,按規矩,你和天華還是要跟我一同去祭拜你娘的。”
“是。”
又到清明了,所以昨夜的雨才那樣瓢潑冰冷,不知道她醒過來沒有,想到這里,慕云華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慕云華回到自己處所的時候,適逢吉祥正在院子的藤椅上乘涼,早間的晨風總是讓人清清爽爽。吉祥見自己的主子回來了,立刻起身迎上前來,一臉笑意,“公子,你可回來了,一晚上不見,又下了那么大的雨,吉祥真是擔心死了。”他邊說著邊上前來為慕云華揉肩捏背的,好不熱情!
“公子欸,從不見你夜不歸宿,這是去哪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慕云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沒事,住了客棧。”
“哎!這都得怪我!我早該想到公子沒傘,應該去接一接公子的。公子一定挨澆了吧。”吉祥拍了拍腦門,十分愧疚。
“有傘。”慕云華回道,話音剛落,他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如也,昨兒從別人那里借來的油傘被他丟在了路上。“吉祥,一會兒你去外頭買把油傘回來。”
“嗯?”吉祥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到底是主子的吩咐,他即刻又答應了下來。
慕云華獨自走進屋內,脫掉了深色的長衣,完全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昨兒個晚上他里里外外也被大雨淋濕了透,現在雖干了,卻隱約透著一股雨土的味道。
吉祥得了吩咐之后,也因為閑著沒事干,便在這時候離開了慕府,去市集上挑油傘去了。
市集在城中,快步走的話也要不了太久。而且一路上攤子鋪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熱鬧,走走瞧瞧,很快就能挑出個油傘來。
然而,這時候,一聲馬嘶從身后傳來,吉祥猛然回頭,看到一個紈绔的年輕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正穿過稀疏的人群,一路奔來。
“真是無禮。”吉祥自言自語了一句,他靠向路的一邊,避了避。再看過去,他突然注意到一個女子就站在路中央,轉身后看到迎面奔來的馬匹,呆在了原地。
“小心!”吉祥立刻兩步上前,抱住這個女子就撲向了路的另一邊。
噠噠噠的馬蹄漸行漸遠,吉祥先站了起來,伸手欲拉摔倒的女子。女子并沒有握上吉祥的手,而是獨自撐著身子,艱難地站了起來。吉祥也沒覺得尷尬,他收回手,關心道,“還好吧?有沒有傷到?”
“沒有,真是多謝你了。”
看到女子綻開了笑容,吉祥才放松了一口氣,他就知道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的主子那樣不茍言笑。一時間他也自然了許多,自我介紹道,“在下吉祥,敢問姑娘芳名?”
這個女子不知是羞了還是怎的,聲音低低,輕回道,“我叫半夏。”
“半夏?半個夏天?”
“是這兩個字,只是取義并非如此,半夏是個藥名。”半夏是出來幫白蘇買些新的胭脂的。此刻,她大概還想不到,有緣千里來相會,大概就適用于這個時刻了。
吉祥羞赧地撓了撓頭,答道,“是我孤陋寡聞了。”
半夏垂下目光,作了一揖,“今日相救,半夏還是謝過吉祥公子了。”
公子?吉祥公子?聽上去有點怪怪的,但是,他也有被叫公子的一天吶,他偷笑起來。云華公子,吉祥公子,嘖,還是主子的名字更適合被稱作公子。吉祥的腦筋活絡了一圈,再想答話,卻看到叫做半夏的年輕女子已經走開了一段距離。
“唉!”吉祥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有重大暗示!
不過由于作者太壞,暗示的九曲十八彎~
不知道有沒有聰明的讀者可以看出來喲~~~第一個答對者有賞喲~~~
☆、第43章 最終告別
這日傍晚,白璟早早結束了望診,攜孫蘭芝驅車前往郊外的駐軍營,去找白芷。木香因為擔心白芷,也跟著他們一道去了。
駐軍營里,大大小小的帳篷星羅排列,不斷有巡邏的衛兵在各個營帳間穿梭巡視。為了方便,趙子懿將白芷單獨安排在了一個帳子里,離他很近。白芷已經將隨身物品整理好了,用布包著,放在了一邊。明天就是離開戊庸的日子了,她坐在榻邊,心中滋味復雜難言。
正當她出神的時候,趙子懿身邊的近衛榮康在帳外通報道,“白小姐,趙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我這就出來。”白芷深覺奇怪,之前趙子懿想找她都會親自過來,還從未有過如此陌生而又正式的通傳過。帶著疑惑,她跟著榮康向趙子懿的營帳走去。
趙子懿所在的營帳十分氣派,玄色的大帳高高聳立,帳門前又有兩排士兵手握長矛守衛。白芷走上前,就有兩個侍衛為她撐起了帳簾。這一瞬,白芷看到了同在帳中的白璟和孫蘭芝,她驚愕地半張開口,許久才哽咽著喚出,“爹——娘——”
趙子懿擺了擺手,讓營帳里的侍衛都退了出去,屋內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孫蘭芝立刻上前兩步,將白芷攬在懷里,用力捶打著她的脊背,“你這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真是讓娘操碎了心!”
“娘——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白芷不停地啜泣,任由母親責罵和拍打。
白璟背著手,對白芷斬釘截鐵道,“既知錯,便跟我們回家。”
白芷立刻松了孫蘭芝,她看向白璟,搖了搖頭,一臉的哀求,“爹——不可以——我不能回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