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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如玉不知道這時候她該不該說話。
白璟揮了揮手,示意她進去陪白蘇。孫蘭芝已經(jīng)冷靜了一些,她開始后悔剛才說錯了話,但她還是一丁點都不想原諒白蘇的所作所為。在如玉進屋前,孫蘭芝冷冷地說了一句,“好好管住你的女兒。”
不知曉內(nèi)情的人或許聽不出,但如玉聽得出,“你的女兒”四個字蘊含的意思。她愧疚地垂下頭,低聲道,“夫人放心,我會管教她。”
孫蘭芝從始至終都沒看她,她再氣不過她名正言順的女兒被一個寄人籬下的女兒稀里糊涂放了走。
這時候,木香也從藥廚趕來了這里,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了這里,連對老爺夫人行禮問安都忘了。木香闖進房間里,不成想正好看見如玉夫人扇了二小姐白蘇一個耳光。
木香被嚇了一跳,她不敢相信的事情被這一巴掌肯定了,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二小姐,你真的讓大小姐離開了嗎……”
“對不起木香,我沒有事先告訴你——我對不起所有人——”白蘇已經(jīng)哭得有些暈眩了,她有氣無力地半撐著身子,連道歉都顯得格外虛弱。
木香忍住眼淚,她搖了搖頭,“所以說,午后你讓我去藥廚,就是想支開我——”
這時候?qū)O蘭芝也回到了房間,她聽了木香的話后,不禁冷哼一聲,“如玉,這就是你的好女兒。你如何對得起老爺,對得起我?還是說這是你們母女蓄謀已久的?”
白蘇雖然無力,但她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護在了如玉的跟前,“孫夫人,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放走姐姐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請你不要責(zé)怪我娘。我不孝,我不配做白家的人,但娘是無辜的,你不能污蔑她。”
“是啊——你是不配——”孫蘭芝幽幽地重復(fù)著,她意味深長地望了望如玉,目光中滿是譴責(zé)。
如玉垂下頭去,她已經(jīng)不敢去看老爺白璟了,她猜得出白璟現(xiàn)在一定十分失望。在白家,她從來就是個多余的人。
“蘇兒,你知道芷兒去了哪里對不對?你必須得把她找回來,否則,你再也不要進白家的門了——”如玉嘴上強硬,卻不忍去看自己的女兒,誰不心疼自己的骨血。其實這件事上,她能體會白蘇的用心,也能體會白芷的執(zhí)著。這根本就是個兩難的選擇,白蘇她還不過是個二八年華的孩子。
暮色將合。
天際的烏云在疾風(fēng)席卷之下大朵大朵散了開,蓄勢已久的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冰涼的雨針之中。
☆、第40章 雨中溫暖
這場雨來的兇猛,來的這樣不合時宜。所有的聲響都被雨聲吞沒,世界只余下淅淅瀝瀝。
白蘇一個人走在雨里,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也無處可去。午后她才放走了白芷,現(xiàn)在白芷一定和趙子懿在一起了,她又如何再打碎白芷的夢,將她帶回白家。娘說了,如果她不能帶回白芷,那她也不要回家。
搖搖晃晃地不知走了多久,白蘇渾身都被雨打濕了透。她的心早就沒了溫度,所以也麻木地感覺不到周身被暴雨洗刷的冰涼。天色越來越暗,遠(yuǎn)方的景物已經(jīng)看不真切,白蘇定了定睛,才覺得頭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
她走到了哪里,她要走向哪里,全部都成了未知。
這一天,她體會到了被所有人責(zé)備的痛苦,雖不能稱作眾叛親離,但也相差無幾。連平時和藹可親從未責(zé)罵過她的娘親,也將她逐出了白家。連一直敬她喜愛她的木香,也失望地要和她保持距離。
這世上,究竟還有誰會支持她……
……
酉時過后,慕云華又從昨日他出現(xiàn)過的小根子家那個“貧民窟”中走了出來。他有些疲憊,卻又不得不撐起油傘。這油傘有根傘骨還斷了,是“貧民窟”里的一戶人家好心借給他用的。
長巷漫漫,因為快到清明,雨勢頗大,時常還有閃電從空中劈下。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慕云華一個人依舊略有閑散的走著,并沒有因為暴雨而加快腳步。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他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長巷的盡頭有一個女子的身影。如此大的雨,女子卻并沒有撐傘,腳下的步子也十分凌亂。起初,他并未多留心。待到他走的近了些,他才覺得這個女子的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
白蘇……莫非是她……
慕云華帶著疑問加快了步子,離她越近他便越加確定了,眼前的人就是白蘇無疑。只是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遲疑了一下,手腕一滯,從身后為她撐起了傘。
雨滴打在油紙傘上,噼啪的聲響讓幾欲昏厥的白蘇莫名一陣心安。她緩緩轉(zhuǎn)回身,想看清來人是誰,卻不料在下一刻腿下一軟,綿綿地向著來人栽了下去。
這短暫的一瞬間,整個世界似是寂靜無聲了,下一刻,淅瀝的雨聲才重回耳邊。萬千雨針落在地上的積水中,碎成一個個光暈。慕云華一時失措,只得扔了油傘,將昏過去的女子輕輕抱在了懷里。
“白姑娘——”
白蘇的意識已經(jīng)模糊,慕云華在她迷蒙的眼中只是一團陰影。她覺得好累,心里的防線也全部撤下,她不管來人是誰了,頭中昏昏沉沉的她只想安靜地昏睡一會兒。慕云華看到她雙目緊闔,長睫上掛著幾滴晶瑩,心中一皺,不知是雨水還是她的淚水。猶豫再三,他還是騰出一只手來,覆上了她的額頭。
好燙。
雨滴也打濕了他的衣衫,慕云華深眉緊鎖,他抬頭望了望長巷的盡頭。遠(yuǎn)處的燈籠都在雨中熄了火光,一片森然,他半蹲了下來,將白蘇背在了身后。
女子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膀,長發(fā)濕了透,不斷有雨水順著她的側(cè)靨低落到慕云華的身上。
“暖——”白蘇恍惚中感覺到自己冰涼的身體貼上了一片溫暖,好溫暖,好溫暖。像小時候的冬天里,和白斂白芷拍過雪人后進屋烤火爐的感覺。她不自覺又蹭了蹭,想離這份溫暖更接近一些。
不清不楚的一聲自耳畔響起,十分含糊,慕云華立刻凝神去聽,“白姑娘?”
白蘇只覺得在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這里空空靈靈,好像有人在喚她。她賣力去尋去找,那個世界卻了無人煙,自己仿佛成了孤星,白蘇的心又酸了起來,低喃了句,“為什么我不能回家——”
這句話被慕云華聽了清,他不知道白蘇經(jīng)歷了什么。如此大雨,看來他必須要趕緊找個客棧將她安頓下來了。
雨中行走了半晌,慕云華終于找到了一家客棧。在階前,他扶緊了白蘇,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才走進去。
客棧里頭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燈,一眼望去屋內(nèi)除了桌椅投著陰影外,空空落落。“有人嗎?”慕云華試探地問了問。過了一小會兒,柜臺后頭的值夜小二才打著哈欠站了起來,看樣子是偷偷睡著了。
小二半皺著眼睛,當(dāng)他看清眼前的客官渾身都濕了透,而且還背著一個同樣濕透的女人時,他才清醒過來。
“哎呀!這么大的雨,客官你是在外頭晃蕩什么。這個姑娘是病了嗎?看上去面色好差啊。”店小二一驚一乍的,根本不像剛醒過來的人,慕云華懶得一一回答,只問道,“可還有房間?”
小二查了查簿子,道,“三樓還空著一間。”
慕云華立刻背著白蘇向樓上走去,店小二連忙把客棧的門鎖插了上,一顛一顛地跟在了慕云華身后。“客官您還沒掏銀子呢!”
“客官,您慢點呀,雨天腳滑!”
慕云華哪有心力管他,只問道,“是哪間房,引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