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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換了平時，青之必然會害羞，搞不好還會腹誹自己的師父老不正經(jīng)。可今天，他提不起任何情緒，他嚴(yán)肅地走到白老爺?shù)母埃瑩渫ㄒ宦暰凸蛄讼氯ァ?

白芷在床上窩了整整一下午，腦子里一直徘徊著她曾經(jīng)下定決心要忘記的場景。靨下的繡枕被眼淚濡濕了大半，她翻了個身，雙眼對著妃色紗帳無神地睜著。叩門聲輕輕的響起，木香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jìn)來。

“小姐，擦擦臉吧，老爺在等你去正堂。”木香浣好了方巾，走到了床邊。

白芷依舊一動不動，背對著木香，她拒絕道，“你去回話，就說我吃過晚飯了。”

“不是晚飯的事，是青之，他也在，似乎他有話要對老爺說。”

白芷立刻直起了身子，也不顧腦中暈眩，匆匆提起鞋，就下了床。這個青之，他究竟要說什么，還要叫自己過去。突然一個不祥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是……白芷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不可以，不可以，爹怎么可以知道那種事……

“小姐，我浣好了方巾——”木香伸出握著方巾的手，卻被白芷一把推開。白芷哪還顧得上這么多，她破門而出，甚至不顧一只鞋還未穿上，就跑了出去。

正堂里面，白璟和孫蘭芝坐在主位，如玉白蘇還有大哥白斂都在，白芷看到這幕場景頓時驚呆了。青之聽到了她凌亂的腳步，他緩緩看過去，只注意到她凌亂裙角的下方，□□的腳底就貼在冰冷的地上。

“姐姐——”白蘇站了起來，她心里何嘗不是七上八下，方才她正準(zhǔn)備著吃晚飯，半夏就說老爺傳話叫她去正堂。來了正堂后，又只看到跪在地上的青之，陸陸續(xù)續(xù)孫夫人，娘和大哥也都來了，她開口詢問，卻聽說大家都在等白芷。白蘇心里沒了底，青之究竟要說什么，縱然家人有必要知道白芷的遭遇，可也不該在這么公開的場合啊。白蘇暗念，青之，你可千萬不要犯傻。

白芷的臉上已經(jīng)掛滿了淚，嘴角不自主地抽動著，她迎著青之的目光，不住地?fù)u頭。青之讀得出她眼中的哀求，他心中一痛，強(qiáng)迫自己收了目光。他重新面對白璟，這個救了他性命，傳授他醫(yī)術(shù)的恩師，他恭敬地連磕了三個響頭。

白璟趕忙伸手，“孩子你這是做什么，我一來你就要跪，現(xiàn)在又這樣，還不快起來。”

“十年前，青之就給師父磕過頭，師父說，磕頭就算是拜師入門了。今天，青之所做所說之事，可能會惹怒師父，師父若是嫌棄弟子了，這三個頭就當(dāng)青之拜別師父。”

聽到這里，白蘇不禁攥緊了拳頭，當(dāng)當(dāng)?shù)男奶絹碓巾憽?

白璟見青之的神色十分認(rèn)真，便也坐回了圈椅中，“有什么事，青之可以直說。”

“青之孤身一人，在白家生活多年，早已將大家看做至親至愛的人。青之心里藏不住事，想到就算會讓大家失望，我也必須要向大家坦白——”

“青之！”白蘇陡然站起，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來，白蘇只好暗暗對青之使了眼色，是在問他你究竟要做什么。

白芷只覺得整個胸腔都堵了住，半口氣都喘不上來，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青之沒有理會白蘇，他醞釀了一下，終于說道，“白老爺，孫夫人，如玉姨娘，大公子，二小姐，青之想娶白芷為妻。”

絕望頓時變成驚詫，白芷呆呆地看著青之，半張的口擠不出一個字來。白蘇也震驚了，她木訥地跌坐回圈椅里，怎么都沒想到青之居然說的是這件事……三個長輩也十分驚愕，這個要求太過突然，他們這兩天都在為白芷與趙家公子的事情頭痛，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青之。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出話來，場面寂靜的可怕。

白蘇細(xì)想了一下，不覺眼窩一熱，青之會兀然提出娶白芷，一定是因?yàn)榘滋彀总普f的那些話。什么她的身子已經(jīng)不干凈了，不會再有人要她……白蘇的心沉了下去，她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站在白芷和趙子懿這邊去反抗爹，可現(xiàn)在青之橫生插了一筆，她完全不知道站在哪邊了。

白斂看出大家都各有難處，唯有他算是個比較置身事外的人，于是他走上前去，扶起了青之，“青之兄弟，你的心意我們知道了，從小你就和芷兒蘇兒玩在一起，但成親畢竟是大事，想來爹和娘也暫時也給不出什么答復(fù)。你在我們家有十年了，我們也不會因?yàn)槟阃蝗惶嵊H而疏遠(yuǎn)你或是怎樣，你還是我們的家人。”

白斂的話十分有禮，既安慰了青之，又周全了眾人，孫蘭芝聽得心中很舒服。孫夫人作為師母，雖然也算是看著青之長大，但在她心里，青之到底還是個不知來歷的孤兒，內(nèi)心深處她是不愿意看見自己的女兒嫁給他的。而白璟，他其實(shí)想的不多，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可現(xiàn)在誰都知道白芷一心要跟著那個趙子懿，青之這樣單戀也不是辦法。嘆氣之余，他只得答復(fù)道，“白斂說的在理，青之啊，這個關(guān)口為師不得不反對你的提親，畢竟事關(guān)重要，不能兒戲。”

“我不愿。”

冰冷卻堅(jiān)定的聲音響起，青之木木然地望過去，看到了白芷深不見底的瞳眸。

師父和師母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白芷如此果決的拒絕……他真的沒有想到……

“我不需要你憐憫我，可憐我。”白芷又冰冷地說了一句。

憐憫……可憐……青之愣了住，是他的方式錯了么，為什么她會有這樣的感受……他分明只是想讓她知道，不論什么事情發(fā)生在她身上，他都愿意要她……

青之只覺胸腔中的余溫都被抽了走，四肢開始發(fā)涼，他慌亂地垂下雙目，不知所措的雙手不知該擺在哪里。

“芷兒！你還像話么！”白璟呵斥著她，“哪有你這么說話的！”他顧慮青之的感受，便覺得白芷毫無規(guī)矩，見到白芷這兩天接二連三的失態(tài)，白璟有些失望。

在場的人除了青之和白蘇，恐怕不會有人能聽出白芷話中的深意。

“我不愿意。此生，我只要嫁趙子懿一個人。”在她驚魂落魄的時候，只有趙子懿出現(xiàn)了；在她一心尋死的時候，只有趙子懿出現(xiàn)了。她的絕望和痛苦，是因趙子懿的溫情而逐漸散去。對不起青之，縱然我感激你的心意，但除了他，我恐怕愛不上別人了。白芷抬著頭，目光卻是垂下的，她知道等待她的必然是狂風(fēng)暴雨。

“你——你是要?dú)馑赖　卑篆Z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熱水都潑了出來。

“爹，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已經(jīng)做好決定了。日后不能在爹跟前盡孝，全是我的錯。”白芷緊咬著牙關(guān)，終于說出來了，她輾轉(zhuǎn)了一個午后，就為了說出這句話來。

孫蘭芝也按捺不住情緒了，她指著白芷道，“還不快跟你爹認(rèn)錯！爹娘你都不要了，就為了一個男人！你還像話嗎！”孫蘭芝撫住白璟的胸口，給他順著氣，“老爺息怒，女兒不孝都是為娘的錯，這不孝女我一定好好管教。”

如玉姨娘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這么揪心，心里也不舒服。她站在旁人的立場溫和地補(bǔ)了句，“芷兒，先別沖動做決定，想好再說。”

“我都想好了。”白芷搖搖頭，“如玉姨娘，白蘇，你們都不要再勸我了……爹，有什么懲罰盡管來，我意已決……”

“放肆！”白璟不顧孫蘭芝的阻攔，他沖下座位，揮起手掌就對著白芷掄了下去。

白蘇嚇得立刻閉上了眼睛，然而摑掌的聲音卻沒有像意料中的那樣清脆，反是沉悶的一聲。原來，青之擋在了白芷的身前，白璟的手摑在了青之的肩頸處。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沖動，不該激化大小姐的情緒。師父，請責(zé)罰我，大小姐身子?jì)扇酰侨f萬打不得的。”青之張開手臂，將白芷護(hù)在了身后。

“唉——”白璟長嘆一聲，甩袖背過身去，“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

孫蘭芝閉上眼睛，她強(qiáng)忍回就快流下的淚水，緩緩問道，“白芷，你老實(shí)跟娘說，你是不是有了趙子懿的孩子——”

“娘！你想什么呢！”白芷急了，她雖然不是原本的她了，可那也是被逼無奈。母親這樣的疑問，簡直就是在質(zhì)疑她的品德。

“既然沒有，你為什么非要忤逆長輩的意思！”深深的無力感襲擊著孫蘭芝。

白璟不忍見妻子悲慟，合家不寧，他斟酌了片刻，只想到了一個辦法，“從今天起，白芷不能踏出自己的住處一步，任何人都不能探望！”

“爹！”白芷嘶喊了出來，她撲上去拽住白璟的衣角，“爹，求你不要軟禁我，爹——”

白璟狠下心來，他推開白芷，大聲吩咐道，“來人！送大小姐回房！”

正堂里亂成一團(tuán)，白芷凄慘的哭喊聲聲聲打在青之的心頭，青之從未有過的憎惡起只會把事情攪成一團(tuán)糟的自己。

☆、第26章 心事誰知

白芷被兩個小廝架著鎖回了房間，木香一溜煙地跟上，卻也被一并關(guān)在了房門之外，暫且不得入見。她還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看見跟上來的孫蘭芝和白蘇，她們兩人都神色忡忡的。木香沒了底，她迎上前去，焦急問道，“夫人，二小姐，這是發(fā)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