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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
趙子懿和白芷剛聽到瓷器摔碎的聲音,就循聲看了過去,哪知青之的動作很快,這當口他已經順手從墻邊操起了一個鐵鍬,對著趙子懿就要掄將上去。
“青之!不要胡來!”白芷急了,雙手一展就擋在了趙子懿跟前。
“他欺負你!我要教訓他!”青之瞪著眼睛,揮著鐵鍬,腳下又上前了幾步。
趙子懿猛地拉住白芷的手腕,眨眼之間就將她護在了身后,“兄弟,有話好好說,不要用蠻力。”
“誰跟你有話說!誰是你兄弟!你欺負大小姐,你是我青之的敵人!”青之是個直心眼,他沒聽到趙子懿和白芷兩個人的對話,只看到趙子懿非要死死摟著白芷不放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白家欺負起大小姐,這樣的怒氣怎能壓得住!
趙子懿見青之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掄著鐵鍬就要向他的腦袋砸了過來,他立刻也行動起來了。只見趙子懿右手一伸,就精準地握住了鐵鍬的木柄,然后一個反身,巧妙的力氣帶著青之,將他甩出幾步開外。
青之踉蹌了幾步,險些沒跌到,他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身子,兩只眼睛里就要噴出火焰。“我功夫不如你,那我也不能讓白芷受欺負!”青之邊說著,邊赤手空拳地沖了上來。
趙子懿一動不動,就用手抵住了青之的拳頭,“兄弟,我是想上門提親的,你莫要誤會。”
青之聽到這句話,身子猛地一震,他驚愕地望向白芷,“他——他說什么?”
白芷站到兩個人的中間,“你們都住手,誰都不要再說什么了。子懿,等我準備好,你再來,好嗎?青之,我一直沒告訴你,趙子懿他是,他是——”
“我知道了。”青之整個人就像被霜打過一樣,有氣無力的虛弱。他回想起十年前的一個冬夜,那時候他才十歲,家人在時疫中去世,他無依無靠只能靠著街邊冰冷的墻垛入睡。一大一小的腳步聲傳入耳中,他半睜著眼睛,看到身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還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小哥哥,你不冷嗎?”姑娘的聲音軟糯糯的,青之聽著,不覺整顆心都溫暖了起來。他想開口回答,卻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上下牙噠噠地撞擊著,年少的青之頓覺很沒面子。“爹爹,這小哥哥好冷呢。”姑娘說著就將自己手里的手爐遞給了青之,“你拿著,我還有。”青之瞪著眼睛看著她,那時候的白芷對他來說就是一團火苗,點燃了他的世界,驅散了他的孤獨。
“我明白了。”青之自顧重復了一遍,心里頭空蕩蕩的,他勉強笑道,“抱歉了趙公子,原來是自己人。”
十年來,他一直守護在白芷的身邊,無怨無悔地對她好。到現(xiàn)在,他也不怪她,不怪她喜歡上了別人。畢竟是自己懦弱,自己患得患失,對她的感情,他從未表達過。
青之只覺得腳下軟如棉絮,使不上力。為了不在白芷面前丟人,他強挺著酸楚,一步一步走回了藥廚。他將門緊緊關上,從灶臺邊拿起盛好的粥,這本是要端給白芷的。庭院中的趙公子高貴倜儻,看來她已經不需要自己這寒磣的溫暖了,青之舉起手腕,將粥一口氣喝了個干凈。粥咸咸的,里面摻上了他的一行淚水。
白蘇還在藥鋪里,她見趙公子走了進來,便招呼道,“要走么?”
趙子懿禮貌地點了點頭,拱手道,“日后還會再來的,回見了二小姐。”
白蘇對這個趙公子很有好感,覺得他跟白芷很是般配,她也十分和氣的擺了擺手,“回見!”
趙子懿走后,白芷才跟著回到藥鋪,白蘇見她臉上萬般為難,一時擔憂起來,“發(fā)生什么了,姐姐?”
“蘇兒,其實關于趙公子,我還有事瞞著。”
“嗯?”白蘇立刻嚴肅了起來,她看著白芷的神色,揣度著什么事會比趙公子來自京城更麻煩。
白芷長吸了一口氣,道,“他是肅遠侯趙策的兒子。”
白蘇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是說——當今皇帝的首輔大臣、那個肅遠侯趙策?”
這下她算明白了,白芷這么不安,這么懼怕父親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了。
☆、第9章 桃花淺深
白蘇沒有在藥鋪多呆,她拿著一籃草藥去了庭院里,倚著桃樹坐了下來。她一邊挑揀著草藥,一邊琢磨著白芷剛才的話。
她回憶起很多年前,她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有一個晚上,他們全家在一起吃飯,大哥白斂冷不丁問了句,“爹,為什么我們這么多年都不見爺爺呢?”那時候白芷跟白蘇都停下了碗筷,兩個女孩子根本不知道爺爺?shù)拇嬖凇?
白璟摸了一下白斂的頭,“胡說什么呢。”白璟的動作看起來更像是不滿地推了一下白斂,想讓白斂閉上嘴巴。
孫蘭芝夾起一個團子塞到了白斂的嘴里,低聲囑咐道,“娘不是說過,不要再提起你記著的那點事情么,當心誤了你的妹妹們。”
“我不喜歡這里,這里沒有從前的家舒服!”白斂擱了筷子,賭氣著跑出了屋子。
“這孩子——”孫蘭芝十分無奈,白璟按住了她的手,“算了,孩子說的沒錯。”
白蘇略微回憶了一下,那大概是她八歲的時候,家里的條件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父親每天都起的很早,上山采藥,中午最熱的時候才回來,下午又要給人看病直到夜里。
她記得白斂跑出去后,本來熱鬧的屋子頓時冷了下來,許久都沒人再開口說話。是她好奇的問了句,“爹,戊庸不是我們的家嗎?”
桌子上的三個大人齊刷刷看向了她,她察覺出了父親臉上的為難,她莫名的害怕起來。
白璟繼續(xù)吃著飯,半晌后,才擱下空空的碗筷,異常沉重地回答道,“芷兒,蘇兒,你們還小,有些事情為父其實不想告訴你們。咱們家在京城停留過一段時日,為父在朝中做著小官,后來因為攤上了肅遠侯的家事,遇上點麻煩。你們只要記著,戊庸才是我們的家,京城是個危險的地方,永遠都不要去那個地方,永遠不要為我們家惹上麻煩,好嗎?”
白璟這樣說,七分真實,三分謊言,他敷衍而過,是希望日后這兩個丫頭不要再刨根問底。他因為醫(yī)治貴妃而獲罪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他在戊庸就沒法再做郎中了,那他就無法養(yǎng)起這個家了。好在兩個女兒都懂事,知道這是他們家的秘密,自此之后就沒再提起過。在她們的記憶里,京城是萬萬不能去的地方,而肅遠侯這個人,大約就是他們家的仇人。
白蘇晃了晃腦袋,頭疼得很,是的,她也為白芷的事情愁腸百結了起來。
如果趙子懿真的是肅遠侯趙策的兒子,如果白家跟趙家真有深仇大恨,那白芷與他的未來定是沒有任何可能了。哪怕白芷愿意與他私奔,良心上也要倍受煎熬,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白蘇想著,這事情一定要她出面才好,她應該去父親那里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從前的恩怨。搞不清事實的話,以白芷的性格,她根本不敢去父親那里提起趙子懿的事情。
唉,低頭嘆了一口氣,白蘇抱著膝蓋,盯著腳旁來回奔走的螞蟻出神發(fā)呆。
這時候,慕天華繞進了白家藥堂的院子,不成想一下就看到了桃花樹下的白蘇。迎著陽光,他的眼眸半瞇起來,女子脊背的線條十分柔和,月白色的衣衫像是籠上了一層金光。
白蘇還在出神,并未注意到院子里已經進來了人。忽然,她覺得發(fā)上有了輕微的觸感,像是什么人的指肚,她猛地一抬頭,一下子撞上了慕天華的雙眸。
慕天華微笑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細微的彎著,他手指尖捻著一朵緋色桃花,輕道,“桃花落到了你的發(fā)上,我就……”
白蘇頓時就覺得兩靨發(fā)熱,也不知道有沒有泛紅,若是被慕天華看去就成了笑話了。
“是你。”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裾,故作平常地招呼道。
“白玉簪沉和,我想,桃花簪一定更襯你的性格。”慕天華溫柔地將桃花放在了她的手心。
白蘇徹底愣住,全然忘了男女授受不親這個說辭。
一陣微風拂過,調皮地帶起了他的衣角,又轉而去撥弄她的衣襟,掌上的桃花也隨著這縷清風飛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