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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璟故意清了清嗓子,白蘇才注意到他,“爹——”
“我不是說過,你不能學醫嗎?”白璟有些不悅,他將白蘇從柜臺里拉了出來,“為什么你在這兒,你姐姐呢?”
白蘇覺得委屈,她反駁道,“為什么不能?家里所有人都可以學,為什么就我不可以?”
“你命里不該學醫,多讀讀古書詩文,做個規規矩矩的女兒家,將來爹好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卑篆Z背過手去,神情十分嚴厲,跟剛才的慈醫判若兩人。
白蘇搖搖頭,她十分氣憤,“嫁嫁嫁!爹你就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是不想讓我在白家嗎?!”
“胡說!”白璟也生氣了,他不懂白蘇為什么非要曲解他的意思,“你學醫,那你給我說說,貝母都有什么功效?”
“化痰降氣,止咳解郁,胸膈郁積,乳汁不下?!卑滋K說的奇快,她記憶力特別好,一應的藥材功效,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這些嗎?就這些你就覺得自己有習醫的本事了?”白璟的話跟針一樣,一下下扎到白蘇的心里,“貝母,還可治小兒鵝口,目生弩肉,鼻血不止,乳癰。你所知道的那點,不過一半而已!”白璟拂袖離去,只留下白蘇一個人在藥堂里。
一股挫敗感從心底油然而起,白蘇咬著牙關,不管白璟已經走出屋子,徑自一字一頓地答道,“爹教訓的極是?!?
【備注】
1)慕天華的藥方中,各味藥材皆有止血化瘀,幫助愈合傷口的功效,分為外用和內服兩個方子。但藥材之間是否有副作用,或是不相容之處,嵐也沒有考證。
2)白蘇背誦的藥材功效,諸如麻黃、連翹、貝母等,都摘自中醫藥辭典,比較可靠。
☆、第4章 姐妹玉簪
起初,戊庸的白家,全靠白璟和孫蘭芝兩個人艱難撐起。近二十年下來,如今的西北邊陲,有過大痛大病的人家無不知曉白家的存在。白府的正門遠不如京城的本家氣派,牌匾上“白家藥堂”四個字,也不過是找的一個窮秀才幫忙題寫的。但白璟所求不多,不過是養家救人兩不耽誤。
是夜,白璟拖著疲憊的身子去了妾室如玉的住處。
如玉掌燈來接白璟,為他細致地解開衣扣,又為他鋪好了被子。她發覺白璟緊鎖的雙眉不曾展開,便關心著問道,“老爺有心事了?”
白璟沿著床邊坐了下來,低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白蘇這丫頭?!?
如玉聽聞白璟的心事都是因為自己的女兒,心中大概明白了許多,“蘇兒她既然喜歡從醫,老爺你就遂了她的心愿罷?!?
白璟搖搖頭,“別人不知曉就里也就罷了,你我都知道蘇兒她是誰的孩子。雖然太子爺幾度徘徊于立廢之間,但當今皇上畢竟老了,一旦駕崩,太子爺順利即位,那蘇兒就是皇室的長公主。太子爺若是追究起來,發現我叫他的女兒吃了苦頭,天天和病人糾纏不清,那我這腦袋該往哪擱。”
如玉扶著白璟躺了下來,她剪了燭芯,也躺了下來,和白璟之間卻隔了好大的距離。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想太子爺早就忘了我,忘了他這個孩子了?!比缬穹藗€身,面對著白璟,又道,“老爺,你我雖只有夫妻之名,你來我這兒也只是給旁人做做樣子,但我心里頭,是真當你是我的老爺。”如玉的聲音有點哽咽,她閉上了眼睛。
“老爺,蘇兒想做什么就由著她去做吧,不能讓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長公主身份束縛住她的自由啊?!?
夜靜靜的,白璟未再給如玉什么答話。他不是不知道,他早就知道白蘇是三個孩子中天資最足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她對從醫那非凡的熱情,若是稍加雕琢,定會成為不凡的郎中??墒?,白蘇畢竟是女孩,還是皇室的后裔,身上流著大慕國最顯貴的血。白璟總設想著,若是白蘇留在皇宮里,太子爺會讓她做些什么。估計也就是讀讀閑書,學學女紅,然后挑個好人家嫁掉。
但凡扯上皇家的人,白璟就像著了魔道,他有自己的執念,執念著決不能惹上半點的麻煩。
夜沉如酒,十分沁人,有人懷著心事入睡,有人卻依舊醒著。
已經過了三更,慕府里頭慕天華的屋子還通亮著。
侍候他的小廝名喚“平安”的,在門外頭守夜,他見慕公子還不入睡,有些擔心。平安敲了敲門,提醒屋里的人道,“公子,三更天了,再不睡對肩口的劍傷不好。”
“知道了?!蹦教烊A的聲音十分清明,一聽便知道他的睡意還沒找上門來。
“公子到底在忙活什么?從酉時開始您就在屋里頭,一直未出來?!?
門突然被慕天華從屋里拉開,平安被嚇了一跳。
“幾時許你多話了?”慕天華故作一臉嚴肅,他吩咐道,“快給我準備熱水,這就睡了?!?
平安笑呵呵地應了,他十分了解他的主子,慕天華真生氣的時候,是不會和人說話的。
不消一會兒,熱水就被平安端進了屋子。平安見慕天華在書案跟前揮著毛筆,似乎是在作畫,他好奇的走上去,想看看熱鬧。
“平安,你瞧這畫兒如何?”慕天華毫不避諱,大大方方將畫了一晚上的人物像展示給平安看。
平安看著畫上水墨的面龐,琢磨了好久的詞兒,才有底氣夸贊道:“公子,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眉如遠山,目若辰星,肌膚勝雪,烏發似檀。”
慕天華愣了一下,揶揄道,“你小子平時腦袋不靈光,原來裝的都是這些東西?!?
平安撓了撓腦袋,笑嘻嘻地道,“其實這些詞兒,我早就為公子備下了,就等著公子哪天看上了某個姑娘,好使出來讓公子獎賞我呢?!?
“滑頭?!蹦教烊A也不由得笑了,輕淡的笑容卻藏不住心底的愉悅。
“今兒公子遇到哪家的人間絕色了?要不要小安子我明兒準備些好東西,送上門去?”平安注意到書案底下扔著大大小小的宣紙團子,上面的墨汁痕跡隱約可見,一猜便知道他家公子是用了十分的心才畫了這個肖像。
“不過是一面之緣,哪里就是看上了。”慕天華擱了毛筆,又合上了方硯,“許久未作畫了,今兒解解手癢?!?
平安可聰明著呢,他家主子顧左右而言他,他一聽就聽得出來。但主子畢竟是主子,平安也不好戳穿自家主子的心,于是便順迎著慕天華的意思,“自打公子開始為今年冬天的殿試做準備以來,就許久沒碰過水墨畫這檔子事兒了?!?
“鄉試還未開始,你倒是替我考慮的長遠。”慕天華躬下身去,掬起一碰熱水撲在了臉上。
“以咱公子的實力,殿試根本不在話下,小安子就等著給公子駕個馬車,一起進京去呢?!逼桨矊⒎浇礓胶?,展平,遞給了慕天華。
主仆兩人隨意聊了會兒,很快平安就端著水盆退了出來。屋內的燭燈滅了好多盞,慕天華靜靜躺在床上,心里頭是殿試的事情。好多不安和煩惱涌上了心頭,慕天華長嘆一口氣,吹滅了床頭最后一盞燭燈。霎時,濃重的夜就如流水一般包裹住了他,他闔上了雙眼。
城南的白家藥堂里,男女老少都已入睡,唯有白蘇的住處里依舊傳來輕輕的誦吟之聲。
“艾葉——味辛性溫,溫經止血,散寒止痛,祛濕止癢??勺靼q,艾炭。干搗篩去青滓,取白,入石硫磺,為硫磺艾……”白蘇的思路卡住,一時想不起來藥書里面下半句是什么。
“妹妹?”
“妹妹?”白芷的聲音透過紙窗從外頭傳來,白蘇愣了一下,連忙靸上鞋,把藥書扔到小桌上,前去開門。